待堂内坐了七八成人，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老者走上台，正是林珩玉请的张掌柜。
“诸位父老乡亲，今日听风茶楼开张，多谢各位赏脸。”
张掌柜拱手作揖，声音洪亮。
“咱们这茶楼，不卖别的，就卖个新鲜——每日一场新戏，唱的都是诸位没听过的故事。今儿头一场，给大伙带来的是《新白娘子传奇》！”
这是林珩玉选的，92版《新白娘子传奇》这部剧有说有唱，唱词婉转，故事曲折，正合古人的口味。
张掌柜的话音刚落，台下顿时起了些骚动。
“新白娘子？没听过啊。”
“是说白蛇的故事？那有什么新鲜的？”
张掌柜笑而不语，欠身退下。
刹那间，舞台两侧的纱幔缓缓垂下，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紧接着，几缕青烟从台侧飘出，竟真有细雨从舞台上方的机关洒下，细密如丝，落在栏杆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带着凉意的潮湿气息弥漫开来。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
一个清越婉转的女声从幕后响起，不是戏腔，却比戏腔更动人，像带着水汽的风，一下子勾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随着歌声，纱幔缓缓拉开——
只见台上“西湖”边，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撑着油纸伞，眉目如画，正是由书砚扮演的白娘子。
她望着湖面，眼波流转，仿佛真有满腹心事。
不远处的桥上立着个青衫书生，是晚晴扮的许仙，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桥上观望，浑然不觉雨丝沾湿了衣袍。
“想当年，小白蛇被救一牛童所救，千年修行，只为报恩……”
旁白声适时响起，将白娘子化为人形、下山寻恩的缘由娓娓道来。
雨声、歌声、旁白声交织在一起，台下的客人早已忘了喝茶，个个伸长脖子盯着舞台，连大气都不敢喘。
货郎手里的茶杯早就空了，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台上白娘子与许仙初遇时的羞涩对视，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戏，竟跟说书先生讲的不一样！
没有咿咿呀呀的拖腔，布景跟真的一样，连说话都跟平常人似的，却比任何戏都让人入迷！
林珩玉坐在二楼雅间，透过窗棂看着堂内的情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让姑娘们摒弃传统戏腔，改用更自然的唱腔，又在布景和机关上下了功夫。
就是要给这些看惯了老戏的百姓来个“沉浸式体验”。
“大爷，您这法子真神了。”林全在一旁啧啧称奇，“您瞧底下，方才那些不屑一顾的人现在都不吱声了。”
林珩玉没说话，目光落在台上。
书砚和晚晴虽是第一次登台，却丝毫不见怯场，想来这些日子的排练没白费。
随着剧情推进，白娘子与许仙在断桥相遇，借伞定情，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
货郎忍不住抹了把脸，不知是被台上的雨丝打湿，还是看得入了迷——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戏。
一个时辰的戏码倏忽而过，舞台上的故事正停在白娘子与许仙湖畔定情的当口——细雨初歇，湖光潋滟，两人执手相望，眼波流转间尽是情意。
乐声戛然而止，四周霎时安静下来。
紧接着，一块巨大的红绸从舞台上方缓缓垂落，将整个布景遮得严严实实，只在前方留了不足一米的空隙，供人进出。
台下宾客正看得入迷，见状纷纷惊呼：“怎的停了？这才刚到好处呢！”
“是啊是啊，白娘子往后如何？快接着演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脸上满是意犹未尽的神色。
张掌柜这才缓步走上台，拱手笑道：“诸位莫急，早上的戏暂到此处，若是不嫌弃，便请留下喝杯清茶歇歇脚。”
“一个时辰后，红绸撤下，好戏自会继续。”
这话一出，台下虽仍有惋惜之声，却也都明白了这是要分场演出。
有人便笑着应道：“也好也好，正好尝尝你们这听风楼的茶，看看配不配得上这么好的戏！”
一时间，宾客们都在座位上品茶，有人低声议论方才的剧情，整个茶楼里热闹不减。
反倒因这“未完待续”的悬念，添了几分更浓的兴味。
一个时辰刚过，红布便被缓缓拉起。
台下众人定睛一看，不由得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方才那烟雨朦胧的西湖景致已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处雅致的宅院。
青瓦粉墙，院内还立着几竿翠竹，连廊下挂着的灯笼都换了样式，竟是活生生变了个场景。
“这是怎么变的？眨眼间就换了天地！”
“莫不是有什么法术？也太神了！”
台下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对这变幻之术充满好奇。
张掌柜再次走上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待场面稍定，他才笑着解释：“诸位莫见怪，咱们这舞台布景，是用特制的机关转动切换的。”
“只是这景实在繁复，一日里最多只能布置两副景，故而‘听风楼’的戏，每日也只唱两出——午时一出，申时一出。”
他顿了顿，拱手道：“若是各位看得尽兴，往后便请多来捧场。”
“咱们的戏文新鲜，布景也绝无仅有，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妙。
有那急性子的已开始打听：“那接下来要演什么？白娘子和许仙入了宅，该有新故事了吧？”
张掌柜笑着应道：“正是，接下来这出，讲的便是两人成婚后的趣事，各位且瞧好吧！”
话音刚落，乐声再起，台上演员粉墨登场，新的剧情就此展开。
台下众人看得越发入迷，心里都暗忖：这“听风楼”果然新奇，往后若是得闲常来走动走动。
“皇兄，今日‘听风楼’这出戏真是出彩，等回了宫我就去跟母后说道说道。”
说话的是三皇子赵元桉，他坐雅间里，手里把玩着茶杯，脸上满是兴趣。
坐在他对面的大皇子赵元祈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台上，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确实有些意思，这听风楼的老板倒是个会琢磨的，连布景带唱腔都弄得新鲜，难怪一开张就引得这么多人来。”
“何止新鲜，简直是闻所未闻！”赵元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皇兄你看那白娘子，扮相清丽，唱腔也不俗，比起宫里的戏班子，倒多了几分烟火气，反倒更动人些。”
赵元祈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不过是些民间戏文，博人一笑罢了。”
“倒是这茶楼的主人，能在短短几个月里弄出这么些名堂，怕是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