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林府正清静，林忠匆匆进来回话，手里捧着个烫金帖子：
“大爷，姑娘，荣国府的贾母打发人来请，说听闻大爷游学归来，想请您二位过去坐坐。”
林如海接过帖子看了看，对林珩玉和黛玉道：
“既如此，你们便去一趟吧。你们祖母向来疼黛玉，想必是念着你们了。”
黛玉闻言，心里微微一动。
自离开荣国府住到侯府，她已有许久没回去过，虽清净了不少，偶尔却也会想起府里的几分旧情。
林珩玉看她神色，便笑道：“正好我也该去拜见外租母和各位长辈，就依父亲的意思。”
第二日一早，兄妹俩备了些江南带来的新茶和精致点心，坐着马车往荣国府去。
刚到府门口，就见贾母身边的鸳鸯笑着迎上来：“林大爷，林姑娘，可把你们盼来了！老太太一早就念叨呢。”
进了贾母的院子，果然见贾母此刻正坐在暖阁里等着，见他们进来，忙招手：
“珩玉，黛玉，快过来让我瞧瞧！珩玉都长这么高了，越发像你父亲了；黛玉也出落得更俊了，就是清减了些。”
两人上前请安，贾母拉着他们的手细细问了近况，又听林珩玉讲了些游学途中的见闻，听得连连点头：
“好孩子，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果然没白出去。”
正说着，王熙凤挺着微隆的小腹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喜气：“哟，林妹妹和林表弟来了！我这几日懒怠动，竟才听说，快坐快坐。”
她如今怀了身孕，行动间多了几分谨慎，说话却依旧爽利。
黛玉见她气色好，笑着道：“凤姐姐看着精神得很，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王熙凤拍着肚子笑：“可不是，这小家伙在里头安生得很，就是累着我这身子。”
又转向林珩玉，“林大爷回来得正好，往后府里若有什么事，也能多个人商量。”
说话间，宝玉掀帘进来，见了林珩玉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林表哥回来了！这可太好了，我正愁没人说话呢。”
他目光一转，落在黛玉身上，眼里的欢喜藏不住，“林妹妹也来了。”
林珩玉与他寒暄几句，便见他拉着黛玉往窗边去，低声不知说了些什么。
黛玉起初还听着，渐渐蹙起眉头，猛地后退一步：“宝二哥慎言！”
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宝玉脸上满是急切：
“林妹妹，我知道你如今住得安稳，可我心里的意思，你难道不明白？从前是我糊涂，如今我想明白了，若能与你结亲，往后我定好好待你，咱们……”
“宝二哥！”黛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薄怒，“自重。我与哥哥如今在侯府安好，婚事自有父亲做主，断容不得旁人妄议。”
她说完，转身回到贾母身边，神色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宝玉被她拒得干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贾母轻咳一声打圆场：“宝玉这孩子，定是许久没见黛玉，高兴得胡言乱语了。珩玉，别往心里去。”
林珩玉淡淡点头，没多说什么，心里却已记下此事。
他知道宝玉素来痴缠黛玉，从前在荣国府贾母提这事时他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的够重了，其他的聪慧应当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如今看来，竟是丝毫未改。
这边的尴尬还没过去，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袭人匆匆进来，脸上满是焦灼：“老太太，二爷，晴雯她……她被太太赶出去了！”
“怎么回事？”贾母皱眉，“好端端的，赶她做什么？”
袭人道：“方才夫人去园子里，撞见晴雯在院里打骂小丫头，说她性子太野，又懒怠干活，还说……还说她勾引二爷，当下就命人把她拖出去了。”
她说着，眼圈红了，“晴雯身子本就弱，这寒冬腊月的，被赶出去可怎么活……”
宝玉闻言急得直跳脚：“我去找母亲！晴雯不是那样的人，定是有人陷害她！”
说着就要往外冲，被王熙凤一把拉住：
“你这时候去添什么乱？二太太这会子正在气头上，等过了这阵再说。”
林珩玉看着眼前的混乱，心里了然。
荣国府这几年看似依旧繁华，内里却早已透着松散。
王夫人素来严苛，晴雯性子刚烈，怕是早被盯上了。
梳理了他被赶出去后没多久便去世了，也是一位可怜人。
黛玉轻轻叹了口气，她虽与晴雯不算亲近，却也知她是个心直口快的，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实在可怜。
贾母沉默片刻，对鸳鸯道：“去，取些银子，让袭人给晴雯送去，好歹让她先找个地方落脚。”
又对宝玉道，“你也别闹了，府里的规矩不能乱，往后好好待身边人，别再让人抓住把柄。”
宝玉憋着气坐下，脸色难看。
袭人谢过贾母，匆匆退出去安排。
一时间，暖阁里气氛沉闷，先前的热闹荡然无存。
林珩玉见状，起身道：“外祖母，时辰不早了，我与妹妹也该回府了，免得父亲惦记。”
贾母点点头：“也好，路上慢些。往后常来走动，别生分了。”
又拉着黛玉的手叮嘱，“比如监管着铺子，那些商户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告诉外祖母。”
黛玉谢过她，兄妹俩辞别众人，坐上马车往回走。
黛玉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渐渐模糊的街景，轻声道：“荣国府，终究是不一样了。”
林珩玉嗯了一声：“人心散了，规矩也就松了。你往后少去便是，安安稳稳在侯府住着，比什么都强。”
黛玉点头，心里却想着晴雯的遭遇，又想起宝玉方才的话，只觉得一阵疲惫。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仿佛在提醒她，那些繁杂的过往，该彻底放下了。
回到林府，林珩玉将荣国府的事简略说了说，林如海听后沉吟道：
“荣国府这棵大树，怕是难撑太久了。你们往后少掺和那边的事，守住咱们自己的安稳就好。”
父女三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侯府的灯火温暖而安稳，与荣国府的喧嚣相比，这里才是真正能让人安心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