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亲王胸口一闷。
他也想知道!
那小子明明是来捉拿自己的,结果倒好,在自己的地盘上跟个祖宗似的!
茶要最好的!
点心要最新鲜的!
昨儿还嫌屋里闷,让下人搬了两盆兰花进去!
哪有半点臣子的样子?
哪有半点钦差的样子?
“王爷,”老幕僚压低声音,“要不……您再探探他的口风?”
忠亲王沉默片刻,起身往外走。
后院厢房里,林珩玉正半躺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话本子,旁边小几上摆着时令鲜果。
听见推门声,他抬了抬眼皮,又继续翻书。
“林世子。”忠亲王站在门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本王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林珩玉翻了一页。
“加入本王。”
林珩玉的手顿了顿,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王爷,您这是第几次开口了?”
忠亲王上前两步:“皇帝给你什么,本王给你双倍。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这天下——”
“王爷。”
林珩玉打断他,合上书坐起身,神情诚恳得近乎敷衍。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这人懒散惯了,不想掺和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你——”
“再说了,”林珩玉冲他笑了笑,“我要是真答应了您,您敢信我吗?”
忠亲王语塞。
林珩玉重新躺回去,翻开话本子:“王爷请回吧,别耽误我看书。”
忠亲王站在门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拂袖而去。
深夜。
书房里,忠亲王和几个心腹还在商议。
“王爷,霍长渊今日虽退兵,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老幕僚捻着胡须,“依属下看,不如……”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弃城。”
众人闻言,先是惊愕,随即纷纷点头。
“是啊王爷,留得青山在……”
“东部那边还有咱们的根基,先撤出去,集结兵力再图后计……”
“城中粮草撑不了太久,霍长渊若围而不攻,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忠亲王沉默着,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桌面,那“笃笃”的声音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那林珩玉呢?”他忽然开口。
众人面面相觑。
“带上他!”有人道,“若他不从,就地——”
话音未落,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尖锐的嘶喊划破夜空:
“敌袭——!城东有敌袭——!”
众人霍然站起,烛火剧烈摇晃。
忠亲王猛地推开窗,远处隐隐有火光窜起,喊杀声顺着夜风隐隐传来。
他回头,与满屋子人对视一眼——霍长渊,来得竟这样快。
夜风凛冽,火光冲天。
霍长渊的精锐如一把尖刀,狠狠捅进忠亲王大军的腹地。
人数相差悬殊,忠亲王的人马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王爷!顶不住了!”亲卫浑身浴血,声音都在发抖。
忠亲王面色铁青,狠狠咬牙:“撤!”
他转身冲向后院——那里,有他最后的筹码。
林珩玉是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惊醒的。
他刚坐起身,房门就被一脚踹开。
忠亲王满脸狰狞地冲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浑身是血的亲卫。
“林世子,委屈你了。”忠亲王一挥手,“带走!”林珩玉低头看了看架在脖子上的刀,又抬头看了看忠亲王,竟还能笑出来:
“王爷,这是何意?”
“少废话!”忠亲王揪住他的衣领往外拖,“有你在手,本王倒要看看霍长渊敢不敢动!”
出乎意料的是,林珩玉竟没有反抗,任由两个士兵将他押住,甚至还自己整了整袖口:
“慢点,别扯坏了衣裳。”
另一队人马已经将九皇子从睡梦中惊醒,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被一个粗壮的士兵夹在腋下。
忠亲王带着这最后的筹码,率几百残兵打开北门,仓皇而逃。
霍长渊率军紧追不舍。
马蹄声如雷,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将军!他们往北山方向逃了!”
“追!”霍长渊一夹马腹,眸光冷厉,“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救出九皇子和林世子!”
追出三十余里,地势越来越险峻。
最终,忠亲王的人马被逼上了一处断崖。
前方是万丈深渊,身后是追兵重重。
忠亲王勒住缰绳,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心如死灰。
残兵们面面相觑,有人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霍长渊策马上前,在距离十丈处停下。
他扫过那群狼狈不堪的残兵,目光最终落在被押在最前面的两道身影上——
九皇子被一个士兵死死按着,小脸煞白,哭得已经没了声。
而林珩玉……他站在人群边缘,衣袍上沾了些尘土,神情却平静得像是在郊外踏青。
霍长渊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忠亲王!”他沉声开口,声音在夜风中传遍悬崖,“放下九皇子和林世子,我留你全尸!”
忠亲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山崖上回荡,凄厉而癫狂。
“全尸?”
他笑出了眼泪,猛地抬手指向霍长渊,又指向远处的京城方向。
“霍长渊,你回去告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狗皇帝——他不给本王活路,本王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他踉跄着上前两步,声嘶力竭: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能坐那个位子?父皇当年分明最疼的是我!是他母妃那个贱人在父皇耳边吹风,是他——!”
“住口!”霍长渊厉声打断,“忠亲王,你逼宫谋反,罪无可赦,今日还要牵连无辜稚子,简直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忠亲王狰狞一笑,“好,本王今天就丧心病狂给你们看!”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一把从士兵手中夺过九皇子!
孩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忠亲王抱着他冲向悬崖边缘——
“住手——!”
霍长渊瞳孔骤缩,几乎在同一瞬间抽出弓箭,开弓如满月,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精准地钉入忠亲王的右膝!
“啊——!”
忠亲王惨叫一声,右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剧痛之下,他手臂不由自主地松开——
九皇子小小的身子脱手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坠向万丈深渊!
“九皇子!”
霍长渊的惊呼声还未落下,一道青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林珩玉!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挣脱押解的士兵的。
只来得及看见那道青衫身影几乎是贴着地面掠了过去,在九皇子即将坠落的瞬间,一把将孩子揽入怀中!
然而去势太急,他抱着孩子,已无力回旋。
下一瞬,两道身影一同消失在悬崖边缘。
“珩玉——!”
霍长渊肝胆俱裂,疯了一样冲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