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玉看着贾兰，语气温和：“你母亲为了你，付出了很多。往后你出息了，要好好孝顺她。”
贾兰重重地点了点头：“兰儿明白。”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林珩玉看了看天色，起身道：
“时辰不早了，你且回去罢。往后在国子监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
贾兰起身行礼：“多谢表舅，兰儿告退。”
他下楼时，林全已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提盒：“兰少爷，这是楼里新做的点心，姑娘们都爱尝个鲜。”
“大爷特意吩咐，让您带些回去给大奶奶尝尝。”
“若是合口味，回头我多送些到府里，让姑娘们也都尝尝鲜。”
贾兰没想到表舅竟如此细心，连忙道谢：“多谢林管事，也替我谢过表舅。”
他示意身旁的小厮上前接过提盒，小厮连忙从林全手中接过，小心捧着。
林全躬身告退后，贾兰便上了车，吩咐车夫回府。
坐在车里，他心里盘算着，等下母亲若是爱吃，往后休沐归家时，便常绕道过来买些回去孝敬她。
可他却不知，此刻的荣国府荣禧堂内，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贾母正跟王夫人等人说笑，贾赦便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对着屋里的人沉声道：
“除了二夫人和老太太，其他人都出去！”
宝玉和三春等人虽满心不解，却不敢违逆，只得乖乖退了出去。
他们走后，贾母一脸恼怒地瞪着贾赦：“你又发什么酒疯？方才那副样子，把孩子们都吓着了！”
贾赦冷笑一声：“母亲要是知道我因何生气，怕是也没什么好脸色。”
贾母一愣：“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贾赦的目光扫向王夫人，“这难道不该问问二弟妹，又做了什么亏心事？”
贾母转向王夫人：“你做了什么，惹得你大哥这般动怒？”
王夫人连忙起身跪下，哭喊道：“母亲冤枉啊！我这几日除了在屋里礼佛，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
“大哥莫不是听了什么旁人的闲言碎语，对我有了误解？”
“二弟妹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长进了。”
贾赦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说我冤枉你？呵——”
他将手中的木匣递给贾母，“母亲您且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贾母打开匣子，见里面是几张祭田地契，一脸不解：“不就几张祭田地契吗？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
王夫人听见“祭田地契”四字，后背猛地一凉，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死死低着头不敢看两人。
贾赦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对贾母道：
“几张地契自然不值当，但这地契是我从旁人手里得来的，您说值当不值当？”
贾母脸色骤变：“不可能！我贾家的祭田地契，怎么会落入外人手里！”
她猛地转向跪着的王夫人，声音发颤，“老二媳妇，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夫人知道再也瞒不住，对着贾母连连磕头：“母亲息怒！儿媳也是逼不得已……”
“砰！”
贾母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王夫人跟前，滚烫的茶水溅湿了王夫人的衣襟。
可她却不敢躲，只能硬生生受着，心里早已将贾母骂了千百遍。
贾母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你为什么要偷卖祭田？今日不给我个合理的说法，休怪我老太婆不念情面！”
王夫人哭哭啼啼道：“母亲息怒，儿媳也是没办法啊！元春在宫里流产，伤了身子，太医说要想养好，必须用名贵药材滋补。”
“可宫里的份例就那么多，哪里够？荣国府如今是什么光景，您也清楚，下人月钱都快发不起了，哪还有闲钱给娘娘买补品？”
“我这才……这才一时糊涂，把金陵的祭田卖了换银子，想着让娘娘早日养好身子，再怀上龙嗣，将来贾家才有指望啊……”
贾母听着，沉默不语，脸色却依旧难看。
贾赦却冷笑出声：“贵妃真是金贵！且不说她如今还是贵妃，陛下难道会不管她？”
“宫里的份例虽不算丰厚，但若只是调养身子，怎会不够？我看你是借着贵妃的名头，中饱私囊吧！”
“大哥怎能这般污蔑我！”王夫人尖叫起来，“我对娘娘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忠心？”
贾赦步步紧逼，“忠心到偷卖祖宗祭田？你可知祭田是贾家的根基，是给子孙后代留的念想？你连这都敢动，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贾母看着哭天抢地的王夫人，又看看怒不可遏的贾赦，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这个家，到底是怎么了？
他虽不开口但一旁贾赦可不会这么算了。
“母亲，”贾赦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二弟妹偷卖祭田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贾母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到底是自己嫡亲的儿媳妇，又是贵妃的生母，她到底还是开了口：“老大，”
她声音有些沙哑，“你二弟妹这事确实做得不对，可……”
“可什么？”贾赦冷笑一声，“母亲是不是想说，看在贵妃的面上，饶她这一回？”
贾母没有答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贾赦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期望也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母亲，儿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
“要么，将二弟妹送到家庙里去，让她好好反省反省；要么，就分家。”
“什么？”贾母猛地抬头。
王夫人也止了哭声，瞪大了眼睛看着贾赦。
“我可不想跟着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贾赦的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铁，“二弟妹既然敢偷卖祭田，谁知道她明天还敢干出什么事来？”
王夫人闻言，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起头来：“你！”
她瞪着贾赦，声音尖锐：“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娘娘，为了不让府里日子难过，我有什么错？”
“再说，我怎么能去家庙？我可是贵妃的生母！你这么做，不就是打贵妃的脸吗？”
贾赦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诮：
“你是贵妃生母怎么了？难不成因为她女儿做了贵妃，这荣国府便是你说如何就如何了？”
“别忘了我才是荣国府真正的当家人！如今府中出了偷家贼，我将他赶出去，天经地义！便是贵妃告到陛下面前，我也不怕——毕竟做亏心事的人，又不是我！”
他冷哼一声，拂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