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书屋 > 其他小说 > 贾府起开,黛玉他哥来了 > 第389章 难定名次
殿试既毕,接下来的日子,便是阅卷了。

文华殿偏殿内,十余位读卷官分坐两列,案上堆满了密封好的试卷。

为首的是内阁大学士穆穆云清,其余几位,或是翰林院学士,或是都察院御史,皆是庆安帝亲自点选的,没有一个敢在阅卷上马虎。

阅卷之法,向有定例。

每位读卷官各自通阅全卷,在卷上分列五等,最后汇总裁定。

因殿试不黜落,只排名次,故而这阅卷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名次高低,关乎进士出身,关乎授官品级,更关乎一个读书人此后数十年的仕途起点。

穆云清将第一份试卷展开,略略一扫,便拈起朱笔在卷首画了个圈,递与下一位。

十几位读卷官轮流传阅,各标等第,偶尔低语议论几句,声音都压得极低。

“这一份不错。”翰林院侍读学士王世贞放下手中的卷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策论写得扎实,句句有出处,字字有来历,是个读书种子。”

坐在他对面的御史周明德接过去看了一遍,也点了点头:

“文章确实好,吏治一段引了汉刺史六条,民生一段用了唐长孙皇后的典故,边备仿府兵制,财用论盐铁法——全是从经史中来,无一字无本。”

“就是太本分了。”坐在末座的编修陈元龙低声咕哝了一句,随即被旁边的同僚瞪了一眼,赶紧噤声。

穆云清没理会这些议论,只是将手中的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搁下,淡淡道:“再看看别的。”

试卷一份一份地传下去,读卷官们各有所好,圈点勾画,不一而足。

到第三十七份时,王世贞忽然“咦”了一声,将卷子举到灯下细看,越看越兴奋,忍不住拍了一下桌案:“好文章!”

这一声引来众人侧目。穆云清抬了抬眼皮:“王大人看出什么了?”

“穆大人请看这一份。”王世贞将卷子递过去,指着其中一段。

“此人论边备,不提府兵,不言屯田,反而直指兵制之弊在于将权太轻、粮饷太重。

他说‘将不知兵,与无将同;兵不习战,与无兵同。

今之弊不在兵少,而在将不得人;不在饷缺,而在饷不得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周明德接过卷子看了一遍,也露出赞许之色:

“文风质朴,不事雕琢,却字字见血。这不像应试之作,倒像是久历戎行之人写的。”

“此人出身寒门。”陈元龙看了一眼卷上的浮签,“籍贯陕西,姓韩,名仲和。家中世代务农,是靠宗族资助才读出来的。”

“寒门出才子,难得。”王世贞点头道。

穆云清将这份卷子也看了一遍,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再看看后面的。”

阅卷继续进行,到第六十二份时,又有人发出了赞叹。

这一次是周明德,他捧着一份卷子,翻来覆去地看,口中啧啧有声:“妙啊,妙!你们看这一段论财用——”

他念出声来:“理财之道,不在搜括小民,而在疏通血脉。

譬如人身,血脉通则百骸皆活,血脉滞则四肢俱病。

今之盐法,便是血脉中之瘀塞也。

官盐价高而质劣,私盐价廉而质良,民之所趋,不待智者而知。

与其禁民之趋私,不如使官盐之优于私。

减引价、宽商力、严缉私、轻税课——四者并行,则私盐不禁自绝,官课不增自足矣。”

“这个说法新鲜。”陈元龙凑过来看,“不是一味说开源节流的老话,而是从商贾之利、民情之便上想主意,倒有几分像前朝张居正的做派。”

“张居正?”穆云清微微皱眉,“那位的下场可不怎么样。”

周明德笑道:“文章是文章,人是人,不能混为一谈。单论这策论,确实写得有胆有识,不落窠臼。”

众人传阅之下,都觉得此人文思敏捷,见识不凡。

再看浮签上的籍贯,却是江南扬州府的,姓林,名珩玉。

“林珩玉?”王世贞想了想,“莫不是户部尚书林大人之子?”

“正是。”穆云清淡淡道,“此人正是林大人之子。”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

林如海从前在扬州任巡盐御史多年,风评倒是不错,但毕竟身处膏腴之地,难免引人议论。

他儿子更是出色,前些日子那场惊动京城的榜下捉婿风波,至今仍是街头巷尾百姓们闲聊时的热门话题。

周明德轻咳一声,将话题岔开:“文章好坏,终究要看文章本身。林珩玉这一篇,确实有见地。”

阅卷持续了整整三日。

到第三日傍晚,所有试卷都已通阅完毕,每份卷子上都标满了圈点等第。

穆云清将众人召集到一起,将高分段的前三十份卷子摊开在长案上,一一比对。

“诸位大人,名次如何定,该有个说法了。”他环顾四周,声音平淡如水。

王世贞率先开口:“依下官之见,第一名当属韩仲和。此人文章质朴有力,直陈时弊,毫无迂腐之气,乃是真才实学。”

“韩仲和的文章确实好,但未免太直了。”

周明德摇头,“策论是给天子看的,言辞之间总要有些分寸。他那一篇论边备,说‘将权太轻,武备废弛’,这话虽是实情,但写在殿试卷子上,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倒是林珩玉那一篇,既言之有物,又持论公允,方是上上之选。”

“林珩玉的卷子我看了。”陈元龙插嘴道,“文章是好文章,但诸位有没有想过——殿试上大谈盐法,是不是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王世贞不以为然,“策问问的是财用,他答的是盐法,对题作答,何来不妥?若因为他曾是盐官之子便避而不谈,那才是心中有鬼。”

众人争论不休,各执一词。

穆云清始终不开口,只是将韩仲和与林珩玉的卷子并排放在一起,反复比较。

就在这时,又有一位读卷官递过来一份卷子:

“诸位大人,这一篇也不差。论吏治一段,提出‘以俸养廉、以法肃贪’之策,条理分明,切实可行。虽然文采不如前两位,但胜在务实。”

众人传阅之下,觉得此人文章四平八稳,虽不出挑,却也挑不出毛病。

再看籍贯,却是直隶真定府人氏,姓赵,名允贞,是个世代耕读的农家子。

三篇文章,三种风格。

韩仲和如剑,锋芒毕露,直指要害;林珩玉如鼎,气象恢弘,典重温润;赵允贞如秤,不偏不倚,中正平和。

三人各有所长,读卷官们各有所好,一时间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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