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一直在外头候着,见林如海出来,忙迎上前,躬身笑道:“恭喜林大人,得偿所愿。”林如海对他回以一笑,拱手道:“多谢李公公方才通传。”
“林大人客气了。”李德全满脸堆笑,“大人深得圣心,陛下待大人如何,奴才可都看在眼里。这一趟省亲,大人只管安心回去,户部那边陛下自会安排妥当。”
林如海笑着应了几句,又同他寒暄了一番,这才出了宫门,往户部去了。
一路上他步履轻快,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昨日忘了提省亲的事,他还担心陛下会觉得他事多,没想到今日一提,陛下竟答应得如此痛快。
他越想越觉得庆安帝待自己不薄,这些年虽在朝中如履薄冰,但能有今日这番恩宠,倒也不算辜负了父亲当年的期望。
到了户部,他便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公文里。
虽说陛下准了他省亲,但离京之前,该办的事一件都不能落下。
既要处理户部的日常事务,又要将离京期间需得交代的事一一梳理清楚。
好在庆安帝已经发话,届时会派李侍郎暂代,他只需将手头的事务交接妥当便是。
转眼便到了忠勇侯府举办宴会的日子。
这一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秋日的阳光洒在侯府门前,将那一对石狮子照得金光闪闪。
天不亮,府中上下便忙碌起来,洒扫庭院、铺设桌案、备办席面,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黛玉天没亮便起了身。
她站在铜镜前,任由两位嬷嬷替她梳妆打扮。
今日她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褙子,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满头青丝挽成灵蛇髻,斜插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走起路来珠串轻晃,平添几分少女的娇俏。
“姑娘今日这一身,当真好看。”李嬷嬷替她理了理衣领,笑着夸道。
黛玉微微一笑,道:“今日来的客人多,总要得体些才好。”
“姑娘放心,”张嬷嬷接过话头,“李夫人昨儿个就到了,里里外外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保管出不了岔子。”
黛玉点点头,心里对李纨很是感激。
她虽跟着嬷嬷学管家理事,到底年纪尚轻,又是未出阁的姑娘,让她独自招待满堂的女眷,确实有些不妥。
思来想去,她便给李纨递了个口信,请她过来帮忙主持大局。
李纨接到口信,二话没说便应下了。
当年若非林珩玉举荐,贾兰哪能进国子监读书?
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如今有机会报答,自然十分乐意。
宴会前一日,她便带着丫鬟住进了侯府,接过了主持大局的担子。
李嬷嬷和章嬷嬷将府里的事宜一一跟李纨交代清楚,只见她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
谁负责迎客,谁照看宴席,谁盯着后厨,事无巨细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虽久在荣国府操持,却丝毫不见小家子气,举手投足间透着大家闺秀的沉稳与干练,竟比当年王熙凤主持宴会时还要周全几分。
旁人只道王熙凤管家厉害,却不知李纨的见识与手段原也不差。
只是在荣国府,王夫人处处掣肘,她才不得不收敛锋芒。
想当年,她能以李祭酒之女的身份嫁给贾珠,还是荣国公亲自促成的——荣国公看中的,正是她的才学与气度,盼着她能辅佐贾珠撑起荣国府的将来。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贾珠早逝,荣国府也渐渐衰败,倒是她这一身本事,今儿在侯府派上了用场。
不过这些都是旧话了,眼下也扯不到那么远。
日头渐渐升高,侯府门前的马车也渐渐多了起来。
今日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林家如今在京城里什么地位,人人都看在眼里。
林珩玉新科状元及第,忠勇侯府如日中天,这样的宴会,谁不想来凑个热闹?
但凡收到请帖的,没有一个推辞不来的。
张闻君一下马车,便见林如海亲自站在门前迎客,连忙上前拱手道:“如海兄,恭喜恭喜!”林如海笑着回礼:“闻君来了,快里面请。”
两人是多年的好友,一见面便有说不完的话。
张闻君一边往里走,一边笑道:“珩玉那孩子我一直看好,如今果然中了状元,可见我没有看走眼。”
林如海捋须笑道:“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他中状元跟你有什么相干?”
两人说说笑笑,一同往正厅去了。
李如松带着儿子李瑾也来了。这些年李如松与林如海渐渐走动起来,两家关系不比林如海同张闻君那般。
但李瑾跟林珩玉更是好得跟亲兄弟似的,三天两头往侯府跑,连带着李如松与林如海的关系也亲近了许多。
“林伯父,”李瑾规规矩矩行了礼,笑嘻嘻道,“珩玉呢?我找他去。”
林如海笑道:“在后头跟他妹妹说话呢,你去找他吧。”
李瑾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后院跑。
李如松看着儿子的背影摇了摇头,对林如海道:“这孩子,越来越没规矩。”
林如海笑道:“无妨,年轻人嘛,活泼些才好。你我是老了,别拿咱们那套拘着他们。”
谢老夫人也带着家里的几位姑娘来了,
虽说黛玉如今已经不在谢读那边读书了,但谢老夫人对她一直疼爱有加,隔三差五便让人送些吃食玩器过来,待她比亲孙女还亲。
黛玉也时常去谢府请安,两家的情分非但没有因为断了师徒名分而疏远,反倒比从前更亲近了几分。
谢老夫人一进门,便拉着黛玉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好孩子,几日不见,又出落得标致了。”
黛玉红着脸道:“老夫人又打趣我。”
“我可不是打趣你,”谢老夫人笑道,“我是真心实意夸你。你瞧瞧你这眉眼,满京城的姑娘有几个比得上?”
黛玉被她夸的有些羞红脸,这时长公主与驸马也带着长宁郡主来了。
长公主身份尊贵,寻常人家的宴会轻易不出席,今日肯来,足见对林家的看重。
驸马与林如海寒暄了几句,便被请到正厅喝茶去了。
长宁郡主则跟着母亲往内院走,一双眼睛四下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长公主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却什么也没说。
镇国公也来了。
他是武将,林如海是文官,两厢平日来往不多。
但林家祖上也是武将发家,说起来两家算是世交,加之镇国公一直惦记着林珩玉这个女婿人选,就算林如海不给他发请帖,他都是要厚着脸皮来的。
更何况林如海是给他发了帖子的——不管怎么说,镇国公与林如海的父亲当年也算是老友,该送的请帖,林如海一张都没有落下。
至于人家来不来,那是别人的事,反正他的礼数都尽到了。
不过镇国公一进门,气氛就微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