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服务员恰好又端来一批饮品,轻放在桌沿。
江璃茉伸手去拿那杯芒果汁,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杯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然先一步覆了上来。
温热的掌心轻轻盖在她的手背上,温度骤然相贴,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江璃茉几乎是立刻收回了手,詹宴深没说话,只默默将杯子推到她面前。
旁人正高谈阔论,谁也没留意这一瞬的交集。
这时有人提到陆璟在乡下子公司认识了一个女孩子,正在交往。
江璃茉愣了下。
闻俊: “乡下妹?他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可能是真爱吧,奇怪的是陆家也允许了。”
“谈恋爱而已,又不是他家陆璟吃亏,不喜欢了到时拍拍屁股走人了,可怜了女孩子……”
江璃茉听得心里不适。
有人感叹:“看来还是得生男孩。”
“宴深你跟季念结婚后,记得一定要生男孩。”
詹宴深抬眸看了眼江璃茉:“不一定。”
众人以为他说不一定是男孩,没往心里去。
又在场内打了几轮球,闻俊笑着扬声提议:“歇会儿吧,一起去吃个饭。”
詹宴深淡淡应着:“是啊,到饭点了。”
“詹总我们就算了,家里人习惯等我们吃饭。”江沉看了一眼江璃茉越来越便秘的脸色,推辞,“今天就先这样吧,下回再聚,我们先回去了。”
两人转身离开,江璃茉一路沉默,没再回头。
直到走出好一段距离,她才隐约察觉到,身后有道沉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
坐进车里,车门一关,江璃茉才偏过头,语气沉了几分:“哥,詹宴深他……”
“好像是对我动手动脚。”
江沉沉默地看了妹妹一眼。
他想说话又默默闭上了嘴。
他是个好哥哥不想打击妹妹。
这个沉默震耳欲聋。
或者江沉猜想她是为了不让他接触詹宴深才什么话都敢说出来。
江沉到底没说什么,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
剩下的人见状连忙说:“詹总,那咱们几个去福临门吃吧?”
“下回吧,突然有点事。”
闻俊在心里想,那可真够突然的。
两分钟前还没事。
两分钟后事情从天而降。
嘴上却依旧客气周全:“詹总日理万机,那只能下次再聚了。”
……
詹宴深坐进车里,将方才偷拍的照片发给了宋清薇。
宋清薇那边手机屏幕亮起,她拿起来,消息几乎立刻被点开。
是个女孩的照片。一身polo短袖短裙,脚下踩着一双简约干净的小白鞋,身形清爽明媚,一眼便十分惹眼。特别是双腿笔直匀称,光是轮廓便看得出是个十足的美人。
照片里只拍到侧脸,纤长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层细碎柔和的阴影,安静动人。
宋清薇努力放大照片看了看,随后给詹宴深去了电话,“戴着鸭舌帽,脸看得不太清楚。”
詹宴深淡淡回:“算了,反正也不重要了。”
宋清薇紧跟着一句疑惑:“不重要了?”
“嗯。”
詹宴深回了一个字,便直接挂断电话,开车离开。
……
季振业从牢里出来,是砸了很多赔偿金求得客户原谅,才换来缓刑自由。
季老太太早已等在家里,看见他,眼眶一红,却没多说什么,只让人端来早已备好的火盆。
“跨过去,去去晦气,往后平平安安。”
季振业沉默着抬脚跨过那团跳动的火苗,火星溅在裤脚,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压着季氏这副烂摊子。
家里的佣人已经辞退了,季氏集团早已停摆,合作方纷纷撤资。
饭厅里,唐念慈看着面色憔悴的丈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同样季念没有喊“爸”。
倒是去接人的季枫从后面进来,说:“快让爸吃饭吧。”
季振业坐下来开口:“明天把宴深请过来吃饭吧。”
“问问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他不是没想过,这会让女儿为难。
但现在整个海城,能有能力、有手段拉季氏一把的,唯有詹宴深。是季家最后的救命稻草。
季念此时猛地抬起来,语气抵触:“我不同意,我们已经让他帮了很多了,再帮下去只会让詹家人看不起我。”
“我知道了。”季振业哑声应下,“是爸爸连累了你。”
这话一出,季念心里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瞬间绷断。
她眼眶泛红,语气里带着委屈、埋怨,绝望的责怪:“连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你一声不吭就把材料改了成本降了,连句商量都没有,一看就知道不对劲的事,人花言巧语你就这么上钩了,你为什么就那么好骗!”
“现在公司停摆,你好不容易才出来,我们还要低头求别人——爸,你到底有没有想过,等我嫁进詹家什么都有了,你完全没必要急功近利,现在你让我怎么办。”
季老太太:“好啦好啦,别跟你爸置气。宴深本来就是你男朋友,他肯伸手帮咱们,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也能让我们另眼相看。你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季念垂着眼,没应声。
只有她自己清楚,家里人想得实在太天真了。
詹夫人早前单独约见她,话里挑明了,让她趁早和宴深分手。
这份感情早已岌岌可危,哪里还经得起这般反复攀附。
可看着季振业憔悴颓然的模样,季念终究还是回到房间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声音发虚:“宴深,我爸出来了,明天能上我家吃饭吗?”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詹宴深的声线低沉,“明天没空。”
季念心头一紧,原本打好的腹稿瞬间乱了分寸,她迟疑着轻声追问:“那……后天呢?”
“看情况吧。”
季念终究还是抱了一丝希望,“那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