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犹豫了一下,没有多问,调转方向朝展馆驶去。
车子停在展馆门口时,雨已经停了。
秋不晚推开车门,夜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清香。她裹紧湿透的外套,快步走进展馆。
展馆里亮着灯,几个工人正在清理现场。看见她进来,工头快步走过来:“秋老师,这么晚了您还过来?”
“我来看看展品。”
秋不晚点点头,“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她走进临时存放展品的仓库,一件一件地检查那些受损的作品。
有的已经修复好了,有的还在修复中,有的损坏太严重,已经无法修复。
她站在一幅被烧毁大半的画前,看了很久。
画上是一个女人的侧脸,线条温柔,轮廓清晰,虽然被烧毁了大半,但依稀能看出那是一个很美的人。
这幅画,是一位老艺术家的作品。
老人家听说展馆着火,连夜从外地赶回来,看见自己画了大半年的作品被烧成这副模样,当场就哭了。
秋不晚当时站在旁边,看着老人家哭得像个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不行。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画布上那些被烧焦的边缘,指尖触到焦黑的痕迹,粗糙的触感让她微微皱了皱眉。
“不晚。”
身后传来周桥桥的声音。
秋不晚转过身,看见周桥桥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你怎么来了?”
“林天哥给我打电话,说你一个人来展馆了,我不放心。”
周桥桥走过来,把一杯咖啡递给她,“你怎么湿成这样?”
“嗯,淋了一点。”
秋不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驱散了一些寒意。
“你刚才去见萧径了?”
周桥桥看着她,“林天哥跟我说了。”
秋不晚点点头:“嗯。”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后悔了,说不结婚了,说想跟我重新开始。”
周桥桥瞪大了眼睛:“他疯了?!”
“也许吧。”
秋不晚苦笑了一下,“但他说的那些话,我已经不在意了。”
秋不晚看着那幅被烧毁的画,“以前听到这些话,我会高兴得睡不着觉。现在听到,只觉得……累。”
“累?”
“嗯。累。”
秋不晚叹了口气,“跟他在一起的那三年,我每天都在猜他到底在想什么,猜他到底爱不爱我,猜他什么时候会回家。那种日子,我过够了。”
周桥桥看着她,心疼得不行:“不晚,你值得更好的。”
“我知道。”
秋不晚笑了笑,“所以我现在不想回头了。”
两个人站在仓库里,喝着咖啡,看着那些被烧毁的画,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周桥桥忽然开口:“不晚,你说温瑶知道萧径来找你吗?”
秋不晚的手指顿了一下:“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她会怎么想?”
“那是她的事。”
秋不晚把咖啡杯放下,“我跟萧径已经没关系了,她怎么想,跟我无关。”
“话是这么说,但温瑶那个人……”
周桥桥顿了顿,还是有些担心:“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秋不晚沉默了一会儿:“她不会善罢甘休,我也不会。”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次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秋不晚的声音冷下来,“她放火烧了展馆,毁了那些艺术家的心血,差点毁了我的工作室。这笔账,我会跟她算清楚。”
“好。”
周桥桥点点头,“我支持你。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站在你这边。”
秋不晚看着她,笑了:“谢谢你,桥桥。”
“谢什么?”
周桥桥翻了个白眼,“我们是好姐妹,你跟我说谢谢?”
“好,不谢。”
两个人相视一笑,默契地碰了一下咖啡杯。
从展馆出来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秋不晚坐进车里,林天发动引擎,驶向老宅。
一路上她都很安静,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灯。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顾敛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秋不晚嘴角弯了一下,回:【还没。你呢?】
【顾敛:刚开完会。今天怎么样?】
【秋不晚:还行。萧径来找我了。】
消息发出去,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秋不晚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手机才又震了一下。
但就算秋不晚不说,林天哥也会告诉他,还不如自己提前说出来,避免有误会。
她不想他们之间,又任何误会了。
【顾敛:他找你干什么?】
【秋不晚:说后悔了,想跟我重新开始。】
又是沉默。
这次沉默得更久。
秋不晚几乎能想象到顾敛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眉头一定皱得很紧,嘴角一定抿成一条线,手指一定在桌上轻轻敲着。
【顾敛:你怎么回答的?】
【秋不晚:我说,我们结束了。】
【顾敛:好。】
就一个字。
但秋不晚从这个字里,读出了很多东西。
有放心,有满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笑了笑,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敛:明天下午。】
【秋不晚:好,我去接你。】
【顾敛:不用,我去展馆找你,我想你了。】
秋不晚看着这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顾敛:就嗯?】
【秋不晚:不然呢?】
【顾敛:你应该说,我也想你了。】
秋不晚红着脸,迅速的回复他【我想你了,快回家陪陪我吧。】
说完,她把手机屏幕暗灭,仍在座椅上。
车子驶入老宅,停在车库。
秋不晚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屋里。刘婶已经睡了,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温馨又安静。
她上楼,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
顾敛:到家了?
秋不晚:你是不是在家里装监控了?怎么我去哪里你都知道。
顾敛笑了笑:我有眼线,好了,你早点睡,别熬夜。
秋不晚:你也是。
顾敛:晚安。
秋不晚看着“晚安”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