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这些魂魄,他们在遗弃之地坚守了千年,只为了守护那道结界,防止鬼物入侵阳间。
他们本可以不管的。
他们本可以只顾自己的。
但他们没有。
她忽然想起自己哥哥叶北常说的话:
“地府重立,不只是为了管鬼,更是为了护人,护着阳间那些活生生的人。”
玄甲军做的事,和地府做的事,本质上是一样的。
叶芷兰对玉启乾、对玉心、对熊魁、对寒蝉、对每一个玄甲军的士兵,都多了几分敬意。
在玄甲军住了几天后,叶芷兰收到了师父虚成子的消息。
那是一条通过特殊符箓传来的信息,简短而直接:
“芷兰,在外历练如何了?为师准备带着一批你的师姐们去南疆历练,那里最近有鬼物作祟,正好是个机会。你可愿一起?”
叶芷兰看完,几乎没有犹豫,就回了两个字:
“愿意!”
她在遗弃之地已经待了很长时间了。
该见的都见了,该吃的都吃了,该玩的都玩了。
虽然舍不得,但她也知道,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阳间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做。师父和师姐们也在等着她。
她找到玉心,提出了辞行。
“玉心前辈,我师父喊我回去历练了,我明天就走。”
玉心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她说,没有挽留。
熊魁、胡影、陆英却急了。
“叶姑娘,这么快就走?”熊魁皱着眉头,“再住几天呗,我们还没带你逛完呢。”
胡影也跟着劝:“是啊是啊,后山还有个地方没去呢,那里的风景可好了。”
陆英更直接:
“叶姑娘,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叶芷兰被他们逗笑了:
“你们该干嘛干嘛呀。”
“可是...”陆英还想说什么,被寒蝉打断了。
“行了,”寒蝉淡淡地说,“叶姑娘有自己的事要做,别拦着。”
她看向叶芷兰,眼中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
“你还会回来的,对吧?”
叶芷兰笑着点了点头:
“一定!”
寒蝉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熊魁叹了口气,拍了拍叶芷兰的肩膀:
“行吧,那叶姑娘一路顺风,下次来,我们带你去后山。”
胡影和陆英也纷纷点头:
“对对对,下次来,我们带你去更好的地方!”
叶芷兰心里暖暖的,冲他们挥了挥手。
玉心走上前,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叶芷兰。
那是一枚冰蓝色的玉佩,通体晶莹,寒气内敛。
“这是我用霜吟绫的边角料做的,”
玉心说,
“里面封了一道冰系法术,关键时刻能护你一次,虽然比不上你手镯厉害,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叶芷兰接过玉佩,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一暖。
“谢谢玉心前辈。”
她说,声音有些发哽。
玉心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抱了抱她。
“注意安全。”
她说,声音很轻。
“放心吧,我会的。”
叶芷兰回答。
第二天一早,叶芷兰骑上冰蚕,在营地门口和众人告别。
熊魁、胡影、陆英、寒蝉都来了。
玉启乾也来了,站在远处,负手而立,微微点了点头。
叶芷兰冲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冰蚕的脑袋。
“走吧。”
冰蚕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载着她,朝遗弃之地外飞去。
灰蒙蒙的天光下,那道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远方的雾气里。
熊魁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走了。”
他喃喃道。
胡影叹了口气:
“真走了。”
陆英吸了吸鼻子:
“还会回来的,对吧?”
寒蝉淡淡地说:
“会的。”
玉心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叶芷兰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知道,芷兰还会回来的。
一定。
而她,也将踏上新的征程!
......
疆土省。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还阴沉。
御鬼局局长梁向荣靠在椅背上,身上缠着绷带,胳膊上还挂着吊针。
御鬼局副局长章文山,等级a-,坐在对面,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呼吸的时候还能看见纱布下面微微起伏。
御鬼局大队长曾伟博,等级a+,坐在梁向荣的旁边,一条腿打着石膏,架在另一张椅子上,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青一块紫一块的。
三个人都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伤还没好,就坐到了会议室里。
不是不想躺着,是躺不住。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厉鬼的影像资料。
画面是从几个不同角度的监控里截取的,拼在一起,勉强能看清那东西的全貌。
那厉鬼的体型跟普通成年男人差不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乍一看像个正常人。
但仔细看就不对劲了——
它的皮肤是暗红色的,像被火烧过一样,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里隐隐有暗光在流动,像是岩浆。
它的头光溜溜的,没有一根头发,头顶上长着两根弯曲的短角,黑漆漆的,像山羊角。
它的脸还算周正,五官齐全,但那双眼睛不对劲——
眼珠子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它的嘴。
不张嘴的时候看着还算正常,一张嘴,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牙齿,一排一排的,不止两排,像鲨鱼的嘴,好几层牙齿叠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它的手指特别长,比正常人的长出一截,指甲又尖又利,像五把小刀。
它走路的时候不喜欢好好走,总是一蹦一蹦的,像只大号的蚂蚱,但速度极快,普通人根本跑不过它。
这只厉鬼,代号“噬牙”。
等级——元境巅峰。
曾伟博盯着大屏幕上那张脸,越看越来气。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了牙,但还是忍不住吼了出来:
“这些厉鬼是特么的盯上我们蒙市不放了!草!”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窗户嗡嗡响。
吼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曾伟博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变得沉重的呼吸声,呼哧呼哧的,像拉风箱。
梁向荣等他平复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按照这厉鬼肆虐的速度看,就算我们向上级请求支援,恐怕都来不及。”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更沉了。
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有的白了,有的青了,有的低着头不吭声,有的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大家都知道梁向荣说的是实话。
蒙市太偏了,上级的援兵赶过来,最快也要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够噬牙把蒙市屠三遍了。
噬牙的等级是元境巅峰,吃了人之后等级还会不断攀升。
今天吃几个,明天吃几个,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到法境期。
到那时候,就更难对付了。
大屏幕上,画面切换到另一段视频。
那是噬牙在城东一个小区里作案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噬牙一蹦一跳地穿过小区的花园,速度极快,监控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它停在一栋居民楼下面,仰着头,用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看着楼上。
然后它顺着外墙往上爬,手脚并用,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几秒钟就爬到了七楼。
它从一扇开着的窗户钻了进去,几秒钟后,里面传来惨叫声。
然后它又从窗户钻出来,手里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在它手里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被它随手扔下楼,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梁向荣按下暂停,画面定格在噬牙从窗户钻出来的那一刻。
“它现在还是元境巅峰。”
梁向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但它在不断吃人,等级在往上走,今天是元境巅峰,明天可能就突破到法境期了。”
没有人接话。
会议室里的人心里都清楚,他们这帮人加上来也打不过这只厉鬼。
梁向荣a,曾伟博a+,章文山a-,还有两个b级,剩下的都是c级和d级的。
一个元境巅峰的厉鬼,比他们高出整整两个大境界。
别说法境期了,就是元境初期来了,他们也够呛。
可不打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老百姓死?
现在的死亡人数,较之以往,直线攀升。
昨天一天就死了二十多个,今天才半天,又报了十几个。
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一个星期,蒙市就得死一半人。
不打,也得打。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队员探头进来,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
“局长...又出事了,城西那边,又死了三个...”
梁向荣站起来,把吊针拔了,针眼处渗出一滴血珠,他随手一抹。
他看了一眼曾伟博,又看了一眼章文山,然后对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说:
“走。”
没有动员,没有豪言壮语,就一个字。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有人检查法器,有人往兜里塞符箓,有人把手机交给身边的文职人员,嘱咐了一句“帮我跟家里说一声”。
没有人哭,没有人闹,没有人问“能不能不去”。
他们从走出御鬼局大门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可能回不来了。
可那又怎样?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店铺关着门,窗户关着,窗帘拉着,整条街像一座死城。
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废纸,哗啦啦地响。
偶尔能听见从某栋楼里传出来的哭声,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那些躲在家里的人,不敢出声,不敢开灯,不敢看电视,连上厕所都不敢冲水,怕弄出动静。
他们缩在角落里,抱着孩子,搂着老人,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
那些被厉鬼吃掉的人的家属,躲在屋里,捂着嘴哭。
不敢哭出声,怕引来厉鬼,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把拳头塞进嘴里,眼泪把枕巾湿透了,指甲把手掌心掐出了血。
只有那些被厉鬼抓住的人,才敢在临死前发出声音——
那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撕碎时的惨叫。
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有人在网上发了一条帖子,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照片里是灰蒙蒙的天和空荡荡的街。
帖子只有一句话:
“怎么办?难道我们蒙市今日就要完了吗?”
帖子下面,有人回复了一个哭泣的表情,有人回复了一句“不知道”,有人回复了一句“快跑吧”,还有人什么都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点了一个赞。
这条帖子很快就被转发了出去,但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梁向荣带着人到了城西。
现场已经围了起来,几具尸体被白布盖着,地上有血迹,还没有干透。
法医蹲在旁边,脸色难看,看见梁向荣来了,站起来摇了摇头。
“还是那样?被吸干了?”
法医点了点头,没说话。
梁向荣蹲下来,掀开白布一角看了一眼,然后盖上,站起来,看着四周。
噬牙早就没影了,它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吃完就走,换个地方继续吃。
像一条饿狗,到处咬人,咬完就跑。
“分头找。”
梁向荣对着身后的人说,
“发现踪迹立刻汇报,不要单独行动。能拖就拖,不要硬拼。”
“是!”
二十几个人,分成五个小组,朝不同的方向散开。
梁向荣带着一队,曾伟博带着一队,章文山带着一队,剩下的两队由两个老队员带着。
他们在城里转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城西转到城东,从城南转到城北,每条街、每条巷子都走了个遍。
仪器嗡嗡地响,指针时不时跳一下,但每次都是微弱的气息,是噬牙经过后留下的残迹,不是本体。
天快黑的时候,曾伟博那队传来了消息。
“城北!城北老城区!发现踪迹!”
梁向荣的心猛地一沉。
城北老城区,那是蒙市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之一,全是老居民楼,一栋挨着一栋,一条巷子连着一条巷子。
人又多,路又窄,噬牙要是进了那片地方,那就是进了米缸。
“所有人,往城北集合!”
梁向荣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然后带着自己的人,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