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次季云卿遇刺,日本人相当关注。
季云卿在沪市经营多年。
手下不仅有一帮死忠的青帮徒弟,更掌控着大量的实业和物资渠道。
这是日本人“以战养战”掠夺计划中极为关键的一环。
日本人绝不允许这颗棋子就这么轻易地被中国特工拔除。
他们之所以强令张啸林出手,一来是逼他彻底表态,断绝他首鼠两端的退路;
二来,则是阴险地想利用张啸林在租界内的地头蛇优势,充当诱饵和扫帚,
把隐藏在租界暗处的那批中国特工给扫出来!
自从淞沪会战结束后,留在沪上的中国特工们就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战。
针对日伪高层和汉奸的刺杀行动犹如狂风骤雨,从未停歇。
这些潜伏在十里洋场暗处的中国特工,就像是隐匿在黑夜中的猎豹。
他们平时与普通市民毫无二致,可一旦锁定目标,
便会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出,一击毙命,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防不胜防的恐怖袭击,早已让驻沪日军的特务机关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和耻辱。
这才迫不及待地想要整合张啸林以及季云卿的力量,利用青帮的地头蛇优势,找出这些潜伏的敌人。
“弥子。”
张啸林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弥子,语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狠厉,
“日本人给了死命令,希望我们能帮他们在租界内拉网,找出那些反日的地下力量。”
“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了,把你手下的眼线全都给我撒出去!”
“尽快给我弄出一些像样的线索。”
“绝不能让日本人觉得我们是在敷衍了事,出工不出力!”
李弥子赶忙点头应下,躬身道:
“先生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手下的弟兄们都在,随时可以撒出去。”
赵明义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内心却暗暗冷笑。
以他的想法,这些国民政府的特工绝对是惹不起的煞星。
别人躲这帮杀神都唯恐不及,张啸林倒好,竟然还主动往上凑。
只怕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深深隐藏住眼底的嘲弄,低下头表现出顺从的模样:
“是,先生,我这就去挑人。”
半个时辰后,赵明义带着二十名身手上佳的枪手,分乘五辆黑色轿车,赶到了季云卿的家中。
二十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对襟衫,腰间别着驳壳枪,个个目光凌厉,杀气腾腾。
他们迅速接管了季宅的外围警戒。
......
与此同时,距离季宅不到两百米外的一栋三层公寓楼内。
外勤组的两名队员正隐蔽在二楼朝南的窗户后,
透过窗帘的缝隙,用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季宅的大门。
这里是他们早早就租下的安全屋,二十四小时有人轮班。
季宅门口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季宅的这一异动,自然立刻就被他们发现了。
情报也在第一时间就被送到了驻守在外勤组驻地的于曼丽手里。
此时的于曼丽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情报。
她看到密报后,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季宅突然多了大批的枪手守卫?”
她抬起头,看着前来送信的队员,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诧和警觉。
要知道,在租界内,季云卿的名声早已经臭了大街。
谁都知道这个青帮大佬做了汉奸,抱上了日本人的大腿,是国民政府的眼中钉、肉中刺。
怎么还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帮他?
“这些人是哪来的?”
于曼丽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名队员,
“马上去查。”
“查清楚这些人是哪来的?”
“越快越好!”
“是!”过来传递情报的队员马上答应,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用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于曼丽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只见陈沐不知何时已经推门而入。
“我已经得到了消息。”
陈沐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这些人是张啸林的手下。”
“张啸林同时还命令手下,要找出潜伏在租界内的抗日力量。”
“张啸林?”于曼丽倒吸一口凉气,美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迅速转化为极度的凝重。
她作为外勤组的实际负责人,不仅要打理情报交易市场,
还要汇总叶知秋与林兆南从各方渗透来的情报。
对沪市目前的势力格局可谓了如指掌。
这段时间,张啸林可是动作频频。
疯狂地吞并了杜月笙走后留下的大量真空地盘和小帮派。
其手底下的门徒和打手数量呈几何级数增长,隐隐已经有了沪市青帮新任魁首的架势。
说句实话,陈沐手里其实也掌握着一股极其庞大的青帮势力。
再加上他法租界副督察长的官方身份。
论资历、论手段、论背后的靠山,这个青帮头把交椅,陈沐绝对有资格去争一争。
但是,陈沐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放弃了争夺。
原因很简单,这个位置太显眼了。
青帮大头目,沪市地下世界的皇帝,一举一动都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日本人对这个位置一直都是虎视眈眈。
他们需要一个听话的人来替他们管理沪市的地下秩序,必然不会放弃对这个位置的争夺。
谁坐上去,谁就会成为日本人的靶子。
为了防止树大招风,引起日本人的猜忌和觊觎,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毕竟在敌后潜伏,自身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不然一个疏忽,就是满盘皆输。
所以这几个月来,陈沐对青帮里的内部纠纷也是静观其变,任由各方争斗,从不插手。
没想到,张啸林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主动替日本人办事。
“组长,张啸林这是铁了心要当汉奸了。”
“对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我们该怎么处置?”
于曼丽咬了咬牙,眼神中杀机四溢。
陈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富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片刻后,他抬起眼帘,眼底掠过一抹令人胆寒的冰芒,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周遭的空气:
“既然他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甘心做日本人的走狗,那我们就成全他。”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加重:“马上派人去打听清楚张啸林的活动规律。”
“我要让沪市滩上的这些心怀叵测之徒都知道,跟着日本人做事,就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