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清晨。
大梁使团收拾行装,离开了鸿胪寺。
萧石骑在马上,脸色阴沉,脸上还带着昨天被慕容璃月一掌拍飞时留下的擦伤。
他没有说话,一路沉默。
出了京城,往东走了三百里,他勒住马,下令扎营休息。
营帐搭好,萧石把半圣老者周远山叫了进去。
帐中只有两人。
萧石坐在铺垫上,倒了杯酒,推到周远山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周老,有件事要拜托你。”
周远山端起酒杯,没有喝。
“王爷请说。”
“陈元礼。”
萧石放下酒杯,一脸冷漠,带着狠厉的杀意说道。
“他手里有我们大梁太多的东西。他活着一天,大梁就多一分危险。”
周远山点了点头。“殿下意思是——”
“今晚,做掉他。干净利落,不要留痕迹。”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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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三,傍晚。右丞相府。
陈元礼坐在书房里,面前桌上摆着的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紫檀木的,做工精致,盒盖上刻着云纹。
他盯着那个木盒看了很久。
下午的时候,他把木盒从密室取了出来。
盒子里装的东西,是他这二十多年来为自己留的一条后路。
大梁的密信、账册、人员名单,每一样都足以让大梁伤筋动骨。
他原本以为这些东西永远用不上,但今天,他觉得该准备了。
他把木盒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了一遍,又放回去。
然后把木盒盖上,放在桌角,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萧石那句“收网”,他听懂了。
网收了,鱼还有什么用?他在大梁待过,知道大梁的做事风格。
用你的时候,把你捧上天;用完了,一脚踢开。
这些年他为大梁传了多少情报,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以为凭借这些功劳,大梁至少会给他一条活路。
但当萧石说出“收网”两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是落地的声音,很轻,但陈元礼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大燕当了二十多年官,见过太多刺客,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
他睁开眼,门被推开了。
一道黑影闪了进来,动作极快,几乎没有声音。
黑袍,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陈元礼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三秒,然后嘲讽的笑了笑。
“周远山,你不用蒙面,我认得你的眼睛。
当初你送我来大燕的时候,就是这双眼睛,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
黑衣人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书房,最后落在桌角的木盒上,停了一瞬。
陈元礼注意到他的目光,把木盒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想要这个?里面装着大梁这些年给我的密信、账册、人员名单。每一样都够大梁喝一壶的。
你们要杀我,不就是怕这些东西落到大燕手里吗?”
黑衣人终于开口了。
他伸手扯下黑巾,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正是大梁供奉周远山,跟在萧石身边的那个老者。
“你猜到了?”
陈元礼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
“好歹为官几十年,如果这我都猜不到,那我岂不是白活了。”
“你为大梁效力二十多年,确实有功。
但你手里握着的东西太多,这就是罪过。
罪人,只有死路一条。”
陈元礼没有动,他知道自己逃不掉。
通玄中期,在半圣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我做了二十多年的狗,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陈元礼把木盒放回桌角,“东西就在这里。
你杀了我,它的备份就会出现在女帝手里。”
周远山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那个木盒,又盯着陈元礼,目光阴晴不定。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不是威胁。”
陈元礼说,“是告诉你一个事实。你杀不杀我,这些东西都会送到女帝手里。
区别只在于,是你动手,还是别人动手。”
两人对视了几秒。
周远山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光芒。
半圣初期的威压在书房里炸开,墙上的字画被气劲吹得哗哗作响。
桌上的奏折被吹翻了几页,纸页在空中翻飞。
“东西在哪,我自己找。人,必须死。”
陈元礼闭上了眼睛。
一道身影从门外闪了进来,挡在陈元礼面前。
是管家老刘,通玄后期的修为,跟了陈元礼十几年。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头发花白,但腰背挺得笔直。
“老爷,快走。”
他一掌迎上去,试图阻挡周远山。
周远山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掌拍下。
掌力如同泰山压顶,老刘的掌风被瞬间击溃,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墙上。
墙壁裂开一个大洞,砖石飞溅,灰尘弥漫。
老刘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通玄后期,在半圣面前,一招都接不住。
周远山跨过老刘的尸体,朝陈元礼走去。
“跑?在本圣面前,你们往哪里跑?”
陈元礼见此情况,脸色悲愤,可他也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掌风呼啸而至。
然后,停了。
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接住了周远山的掌力,把周远山的手腕扣得死死的。
青色长袍,腰里挂着酒葫芦,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
独孤狂。
周远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了,变得惨白。
“独孤狂?你怎么会在这里?”
“从你们进京的第一天起,我就盯着你们。”
独孤狂的声音带着寒意,
“就凭你们这两三个小把戏,真以为我大燕看不穿?”
他松开周远山的手腕,后退一步,负手而立。
“束手就擒,还是我亲自动手?”
周远山咬了咬牙。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独孤狂,但不打就是死。
他一掌拍出,转身就跑。
掌风裹着全部内力,朝独孤狂劈去,不求伤敌,只求争取一息时间。
独孤狂摇了摇头,一拳轰出。
拳劲呼啸而出,正中周远山的后背。
那一拳的力量太大了,周远山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砸进地里,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独孤狂跳下坑,又是一拳,废掉了周远山的修为。
周远山的内力快速泄气,消散在空中。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里的光已经散了。
独孤狂将他从坑里拎出来,像拎一只死鸡。
他用特制的锁链将周远山绑住,锁链上刻着禁锢之力。
周远山修为已废,就算想自尽也做不到。
“带走。”
独孤狂对身后的镇妖司修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