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头看向陈元礼。
陈元礼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伸手拿起桌角的木盒,递给独孤狂。
“这里面是大梁这些年给我的密信、账册、人员名单。交给陛下吧。”
独孤狂接过木盒,打开看了看,又合上。
“陈丞相,你呢?是自己走,还是跟周远山一样,我来动手?”
陈元礼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
“老夫自己走。”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
墙上的“静水流深”四个字还在,那是他亲手写的。
他看了几秒,转过头,走了出去。
独孤狂跟在他身后。
两个镇妖司修士押着周远山,走在最后面。
囚车从右丞相府出发,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往镇妖司的方向驶去。
————————
与此同时,京城以东两百里,大梁使团营地。
萧石坐在营帐里,静静的等待着周远山的消息。
只要陈元礼一死,大梁在大燕最大的隐患就消除了。
至于周远山,半圣强者,就算被人发现,也能全身而退。
帐外传来侍卫的脚步声,但很快就停了。
萧石皱了皱眉,刚要开口问,忽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
那股气息太强了,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刚拿在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碎了,酒液溅了一手,冰凉的。
萧石站起来,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月光下,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营地中央。
白衣,竹杖,面容看不清,营地里的火把被那股气息压得火光低了下去。
萧石一脸凝重的盯着面前的白衣人。
他身边的侍卫们拔出了刀,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你是谁?”
白衣人冷漠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们大梁,胆大包天。敢抢本圣的娘子,挖本圣的墙角。找死。”
萧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你是——大燕帝君?”
陈白没有否认,他就那么站在月光下,手中的竹杖轻轻点地。
萧石的心沉到了谷底。
“看来,你就是那个灭了魔门的隐世高人。”
萧石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大燕藏得真深。”
陈白淡漠看着他,那双灰白的眸子没有瞳孔,只有让萧石感受到的无尽冷意。
“说完了?”
萧石压下心中的恐惧,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跑不掉了,但他不甘心。
他一挥手,身后的侍卫们一拥而上。
几个通玄境、法相境的高手,刀剑齐出,朝陈白扑去。
他们都是大梁精锐,每一个都身经百战,出手就是杀招。
陈白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一道剑气直接凭空飞射而出,无声无息。
剑气所过之处,侍卫们的身体炸开,化作一团团血雾。
没有人反应过来,前一秒还握着刀往前冲,后一秒就成了一团血雾,散在夜风里。
不到一息,营地中除了萧石,再无活人。
萧石瘫坐在地上,表面的平静终究再也无法维持。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大梁端亲王。按照规矩,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规矩?本圣就是规矩。你大梁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本圣讲规矩?”
陈白没有再说废话,他抬手一掌,废掉了萧石的修为。
一道剑气从陈白手中飞出,裹着萧石飞向京城方向,落在镇妖司大门口。
镇妖司大牢。
周远山瘫在牢房角落里,浑身是伤。
他闭着眼,听着自己的心跳。
心跳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随时会停。
牢门打开了。
周远山睁开眼,看见萧石被人拖了进来。
“殿下?你怎么——”
萧石被人扔在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
他的修为也被废了,浑身无力,连翻身都做不到。
“周老,你也失败了?”
萧石同样看到了一旁的周远山,眼神中更加绝望。
周远山苦笑了一声,自嘲道。
“独孤狂一直盯着我们,从我们进京的第一天起,我们的一举一动,他全看在眼里。
我们以为自己在暗处,其实一直在明处。”
两人沉默了很久。
牢房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风声。
“王爷,你呢?”
周远山问,“是谁给你抓进来的?”
萧石闭上眼睛,声音中充满了沙哑感。
“大燕帝君,那个瞎子郎中,他就是大燕暗处隐藏的那尊半圣。”
周远山愣住了,突然他想到之前陛下给他联想的猜测,不由得苦笑一声。
“大梁这次,惹了不该惹的人。”
————————
镇妖司大牢深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上气。
地上有水渍,有血,黑红色的,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一层盖一层。
独孤狂坐在审讯室外的椅子上,周远山和萧石被分开关押,已经审了快半个时辰了,什么都没问出来。
一个镇妖司百户从里面走出来,他把带血的皮鞭放在桌上。
“司主,周远山那边还是不肯开口。刑具上了大半,骨头硬得很,一声不吭。”
独孤狂站起来,整了整衣袍。
“够硬气,是条好狗。既然如此,那就把萧石先拖过来。”
萧石被带进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
他被锁在刑架上,铁链从手腕绕过,吊在半空,脚尖刚刚着地。
衣服上全是血,有的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硬块,有的还是湿的,顺着流下来。
独孤狂走进来,在刑架对面坐下。
“萧石,你是大梁端亲王。本司主不想为难你。你把该说的说了,本司主给你个痛快。”
萧石咬着牙,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哼,本王什么都不知道。”
独孤狂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了一眼挂在那里的刑具。
皮鞭、烙铁、铁钩、夹棍、竹签,一样一样,整整齐齐。
他拿起一根烧红的烙铁,在手里转了一下,转身走到萧石面前。
烙铁离萧石的脸不到三寸,热气烤得他脸上冒油,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再问你一遍,大梁的计划是什么?”
萧石脸色苍白,身体狠狠绷直,强行压下心中的畏惧。
独孤狂见此情况,玩味笑了笑,随即直接把烙铁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
惨叫声在牢房里炸开,皮肤接触的地方冒出来,带着一股焦糊味。
萧石的身体剧烈抽搐,铁链哗哗作响,手腕被铁链勒出了血。
他的头猛地往后仰,嘴张得很大,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喊叫。
声音从高到低,从喊叫变成了呻吟,从呻吟变成了喘息。
独孤狂把烙铁拿开,看了一眼伤口。
皮肉已经烧焦了,黑色的,边缘翻起,露出下面红白色的肉。
“我说——我说——停下——”
萧石的声音沙哑,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不想哭,但身体不听他的话。
独孤狂把烙铁放回炭火盆里,靠在墙上,等萧石喘过气来。
“大梁……一个半月后……会再次出兵……从东线进攻……皇帝已经下令……全军整备……粮草已经秘密运到前线了……
我们还勾结了天罡圣宗……他们会一起出兵……从东北面夹击……”
独孤狂的眼睛眯了一下。
天罡圣宗,万年前的古老宗门,这事麻烦了。
“还有呢?”
“大燕朝中有我们的人,我所知道的……名单在我行李夹层里,还有……还有金银财宝的账册……这些年从大燕运出去的东西,都记在上面……”
“继续。你堂堂大梁端亲王,就只知道这点东西?说出来谁信?”
独孤狂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
萧石犹豫了一瞬,但看着独孤狂手中的烙铁,浑身一颤,急忙一股脑的全说了。
“福王是我们的人,真正的福王已经死了,我们派人假扮了他。
福州的守军、官员、粮草,全被我们控制了。”
独孤狂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福州被大梁握在手里,大燕的东南防线就等于敞开了一扇大门。
如果大梁彻底攻破东线,同时福州从内部策应,大燕东边、南边的半壁江山就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独孤狂把他刚才说的名单拿过来,扫了一眼,收进怀里。
看了萧石一眼,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