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戎北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软了些。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弯。
苏晚晚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拉了拉林微微的袖子。林微微也红了眼眶,但她忍着没哭,只是把白杨往怀里搂了搂。白杨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软,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经历什么。
周有福站在院子中间,脸色铁青。他看着陈默抱着周小芳从柴房里走出来,嘴角抽搐着,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媳妇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又慌又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白戎北,又把话咽回去了。
陈默抱着周小芳,走到院子中间,停下来。
他看着周有福,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有福,人我带走了。”
周有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着陈默,嘴唇哆嗦着:“你、你敢!她是我闺女!我没同意,你凭什么带她走?”
陈默看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凭她是我媳妇。凭你把她关了五天。凭你收了别人的钱,要把她卖了。周有福,我没跟你算账,已经是看在你是她爹的份上了。你要是再拦着,咱们就派出所见。”
周有福被“派出所”三个字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但他很快又稳住了,脸上的横肉抽搐着,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又凶又狠:“你少拿派出所吓唬我!我关我闺女,碍着谁了?她是我生的我养的,她的命都是我给的!我让她嫁谁她就得嫁谁!你今天要是敢把她带走,我就当没生过这个闺女!她死在外头也别回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小芳从陈默怀里抬起头来。
她的脸还是白的,眼睛还是红的,嘴唇还是干裂的。但她看着周有福的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凉。
“爹。”她叫了一声。
周有福愣住了。
周小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很稳:“你说,我要是跟陈默哥走,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闺女。你说,我死在外头也别回来。”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不回来了。”
周有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周小芳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看透了什么的东西。
“爹,我娘死的时候,你答应过她,会好好对我。你是怎么对我的?后妈骂我,你不管。后妈打我,你也不管。我从八岁起,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干到天黑才能歇着。我手上磨出来的茧子,比你的还厚。我从来没抱怨过,因为我觉得,你是我爹,我该孝顺你。”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把我关在柴房里五天,就为了五百块钱。你让小红冒充我,去部队骗陈默哥。你从来没把我当过你闺女,你只把我当成一个能换钱的东西。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当你闺女了。从今天起,我跟你,跟这个家,一刀两断。”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了多少年终于爆发出来的力量。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墙头的声音。
周有福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的嘴张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媳妇这时候反应过来了,尖着嗓子喊:“周小芳!你疯了?你敢跟你爹断绝关系?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爹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他?”
周小芳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良心?”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下去,“你跟我讲良心?你把我关在柴房里五天的时候,你的良心在哪儿?你让小红冒充我的时候,你的良心在哪儿?你收刘干部那五百块钱的时候,你的良心在哪儿?”
她后妈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小芳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她把脸重新埋进陈默胸口,声音闷闷的,但很稳:“陈默哥,带我走吧。”
陈默低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抱着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院门口走。
周有福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又青又白。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嘴唇哆嗦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周小芳!”他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又凶又狠,但尾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我没你这个闺女!”
周小芳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从陈默怀里传出来,轻轻的,但很清楚:“你不是早就没把我当闺女了吗?从小到大,你有真正把我当成过女儿看待吗?”
周有福愣住了。
周小芳的声音继续传过来,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凉:“我娘走的时候,你答应她的话,你一句都没做到。现在,我也不欠你什么了。”
陈默抱着她,脚步没停。
走过周有福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没看周有福,只是看着前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周有福,小芳不欠你的。你把她关了五天,这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从今天起,她跟你没关系了。你要是再敢来找她麻烦,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抱着周小芳,大步走出了院门。
白戎北和白斯安跟在他后面。苏晚晚和林微微走在最后。
走过周有福媳妇身边的时候,林微微停了一下。她看着她,目光冷得像腊月的风。
“你也是当妈的。”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下去,“你也有闺女。你把别人的闺女关在柴房里,你的良心不会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