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二首长,不是我的首长。”
雷鸣听到这句话,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在京城这地界,他跟着二爷横行惯了,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不把二爷放在眼里。
他仗着身后这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卫连,胆气瞬间就壮了起来。雷鸣咬紧了后槽牙,右手一把按在腰间的枪套搭扣上,厉声喝道:“肖墨林!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他给我——”
“拿下”这两个字,雷鸣还没来得及喊出口。
肖墨林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预兆。
肖墨林的右手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猛地探向腰间。
“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夜风中响起。那是拔枪顺带打开保险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雷鸣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逼近。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把手里的配枪从枪套里拔出来一半,就感觉眉心处猛地一凉。
一把黑漆漆的五四式手枪,已经死死地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冰冷的枪管硬生生地在雷鸣的皮肤上压出了一个发白的凹痕。肖墨林的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上,只要稍微用一点点力气,雷鸣的脑袋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雷鸣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轰”的一下冲到了头顶。他僵在原地,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刚好滴在抵着他的枪管上。
“哗啦啦——!”
周围的警卫连士兵立刻做出了反应。一阵密集的拉动枪栓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响。
十几支八一式自动步枪齐刷刷地抬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肖墨林的脑袋、后背和侧面。只要雷鸣一声令下,或者肖墨林敢扣动扳机,这些枪管里喷出的子弹绝对能把肖墨林打成筛子。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就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钢丝,随时都会断裂。
吉普车里,钟叔看到这一幕,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动了外面的士兵。
大娃肖安邦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看着那些指着亲爹的枪口,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两只胖乎乎的手一把抓住车门把手,就要往下推。
“大哥!别动!”二娃肖定国眼疾手快,死死地抱住大娃的胳膊,压低声音急促地说,“爹没发信号,你出去就是添乱!”
二娃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个自制的信号接收器。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电波依然是一条直线。这说明外面的警卫连还在保持无线电静默,没有接到开火的指令。
四娃肖破敌坐在最靠窗的位置,他的脸紧紧贴着冰冷的车窗玻璃。
他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冷漠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外面那几个端着枪的士兵,揣在裤兜里的手已经把那几枚飞蝗石捏出了汗。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和风向,只要外面有任何开火的迹象,他有把握在半秒钟之内,用飞蝗石砸碎距离肖墨林最近的那三个机枪手的喉结。
三娃肖知夏闭着眼睛,小巧的耳朵微微抖动。她在用兽语异能感知周围有没有隐藏的军犬,防止它们突然窜出来偷袭。
五娃肖心瑜紧紧抓着前面的座椅靠背,小脸煞白。她对恶意的感知最敏锐,此刻在她的感觉里,车外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到处都是致命的杀气。
“都坐好。”
车外,林笙清冷的声音穿透了车厢的铁皮,传进了孩子们的耳朵里。
林笙就站在距离肖墨林不到半米的地方。面对周围十几支指着他们的自动步枪,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提着那个沉重的医疗箱,身姿挺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没有去看那些端着枪的士兵,也没有看被枪顶着脑袋的雷鸣,只是静静地看着肖墨林的侧脸。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从西北荒原到京城,肖墨林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既然他敢拔枪,就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能压住场子。
探照灯刺眼的光芒打在肖墨林的脸上,将他脸上的线条映衬得如同刀刻斧凿一般冷峻。
面对周围十几支随时能要了他命的枪管,肖墨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钉在雷鸣那张因为恐惧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我是西北特战团团长肖墨林,少校军衔。”
肖墨林开口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端着枪的年轻士兵,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在部队里,等级森严,军衔就是绝对的压制。他们只是普通的警卫连士兵,现在用枪指着一个实打实的少校团长,这本身就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雷鸣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要用二爷的命令来反驳,但抵在眉心的枪管让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肖墨林没有理会雷鸣的反应,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士兵,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里面躺着的人,是我的亲生父亲!”
中华民族讲究百善孝为先,人家亲生儿子连夜赶回来,就是为了看一眼病危的老爹。这天经地义的事情,谁敢拦?拦人尽孝,那是绝户的缺德事。
那几个端着枪的士兵,手里的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枪口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
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谁家里没个老人?二爷的死命令固然可怕,但面对一个为了尽孝连命都不要的儿子,他们心里的那杆秤已经开始倾斜了。
肖墨林将周围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重新把目光落回雷鸣脸上,眼神里透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暴戾杀气。
“今天谁挡我尽孝,我先崩了他,再去军事法庭领处分。”
肖墨林的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话。但就是这种极度的平静,反而让人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
雷鸣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眼前这个被逼急了的西北战神,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肖墨林根本不在乎什么处分,他就是来玩命的。
雷鸣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流进领口,让他感觉到一阵冰凉。他的心理防线在肖墨林这种不要命的决绝面前,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但他还在死撑,他是二爷提拔上来的人,如果今天就这么把肖墨林放进去了,二爷绝对不会放过他。
就在雷鸣还在做着最后的心理挣扎时,肖墨林有了动作。
他抵在雷鸣额头上的右手纹丝不动,空着的左手慢慢抬起,伸进作训服胸前的口袋里。
周围的士兵以为他要掏什么武器,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肖墨林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拿的不是武器,而是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头文件。
他用左手拿着那份文件,动作不紧不慢地展开,然后直接“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雷鸣的胸口上。
“看清楚。”肖墨林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雷鸣被拍得往后退了半步,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贴在自己胸口上的那份文件。
在昏黄的路灯和刺眼的探照灯光下,文件末尾那个巨大的红色印章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西北大军区司令部的大印。
印章的颜色像血一样红,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心惊肉跳。
文件的抬头写得清清楚楚:跨军区紧急医疗会诊公函。批准人:西北大军区司令员。
雷鸣的眼皮开始剧烈地哆嗦起来。
如果说刚才肖墨林是用血脉亲情和不要命的狠劲在压他,那现在这份红头文件,就是实打实的军方最高级别的官方压制。
这已经不是肖家的家务事了。这是西北大军区司令部直接下达的公干任务。
他雷鸣就算有十个胆子,敢拿枪指着一个执行公务的少校团长,也绝对不敢公然违抗大军区司令部盖了红印的公函。二爷肖振华虽然在京城只手遮天,但他的手还伸不到西北大军区去。
如果他今天敢拦下这份公函,那就是公然破坏军务,破坏两地军区的协作。这个罪名,别说是他一个警卫连长,就算是二爷亲自来了,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起。
血脉、军阶、公函。
三重压制,就像三座大山一样,死死地压在雷鸣的肩膀上,压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肖墨林看着雷鸣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收回了拍在文件上的左手。
“二十秒。”
肖墨林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计时器。
雷鸣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肖墨林。
“十九。”肖墨林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开始倒数。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雷鸣粗重的喘息声。
“十八。”
雷鸣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目光在肖墨林冰冷的眼神和胸口那份刺眼的红头文件之间来回游移。
“十七。”
那些端着枪的士兵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但握枪的手已经开始松动了。他们不想卷入这种神仙打架的漩涡里,更不想背上破坏军务的罪名。
“十六。”
肖墨林抵在雷鸣额头上的枪管又往前送了一寸。雷鸣甚至能感觉到枪管金属的纹理在摩擦他的皮肤。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雷鸣知道,自己赌不起。他更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试探肖墨林的底线。
“……放行。”
雷鸣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的声音干涩,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屈辱。
听到连长下令,周围那些端着枪的士兵如释重负。他们齐刷刷地放下了手里的自动步枪,枪口朝下,然后整齐划一地向两边退开。
原本密不透风的铁桶阵,硬生生地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的尽头,就是特护大楼那扇紧闭的厚重玻璃门。
肖墨林看着退开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右手一翻,利落地关上保险,把五四式手枪重新插回腰间的枪套里。
他没有再看雷鸣一眼,而是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林笙。
林笙迎着肖墨林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提紧了手里的医疗箱,迈开长腿,越过还僵在原地的雷鸣,径直朝着特护大楼走去。
夜风吹起林笙深色大衣的下摆,她身形清瘦,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大厅里透出的柔和灯光,透过玻璃门打在林笙的脸上,照出了她眼底深处那股正在疯狂翻涌的杀机。
她走到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前,停下了脚步。
隔着玻璃,她能清楚地看到大厅里面,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京城专家正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而二爷肖振华则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上,翘着二郎腿,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一副胜券在握的悠闲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