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玻璃门是从里面反锁的。金属门把手上挂着一条粗壮的U型锁,门缝里还塞着防风条。
按照正常的流程,外面的人想进去,得先敲门,等里面的警卫核实身份,再去请示肖振华,得到允许后才能开门。
但林笙没这个耐心,她往后退了半步,身子微微一侧,右腿猛地抬起。
深色的大衣下摆在冷风中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军靴那坚硬的橡胶底带着一股极具爆发力的风声,狠狠地踹在了那扇厚重的钢化玻璃门正中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深夜的医院大楼前炸开。
这不是什么花拳绣腿,而是实打实的物理破坏。挂在金属门把手上的那把粗壮的精钢U型锁,在林笙这毫不留情的一脚之下,锁芯直接崩裂。
“当啷”一声脆响,断裂的锁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弹出去老远,在空旷的大厅里撞出一连串刺耳的回音。
厚重的玻璃门被巨大的力量粗暴地踹开,两扇门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内弹去,重重地撞在两侧的内墙上。
“哗啦!”
塞在门缝里的防风条被硬生生撕裂,墙上挂着的一副迎客松装饰画被震得掉了下来,连带着相框的玻璃摔得粉碎。
整栋特护大楼的一层,仿佛都跟着这狠狠的一脚震了三震。
外面的冷风夹杂着肃杀之气,瞬间顺着大开的门洞倒灌进温暖如春的大厅。
茶几上的几份文件被冷风卷起,像雪片一样在半空中漫天飞舞。
大厅里原本安逸祥和的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破门撕得粉碎。
坐在沙发上的四个京城专家毫无防备,被这声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直接从真皮沙发上弹了起来。
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手里的白瓷茶杯根本没端稳,直接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哎哟!干什么!这是干什么!”老专家一边狼狈地拍打着裤腿,一边惊恐地看向大门的方向。
坐在主位上的肖振华,反应比这些养尊处优的专家快得多。
巨响传来的瞬间,他手腕一抖,杯子里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洒出来几滴,落在他平整的中山装裤腿上,晕开几点暗色的水渍。
他抬起头,那张原本伪装得极好的、风轻云淡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压抑不住的恼怒。
门外站岗的警卫连去哪了?雷鸣是死人吗!
肖振华的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这个念头。他安排在火车站的赵国栋没拦住人也就罢了,这可是他亲自布置的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卫连,把特护大楼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怎么可能让人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把大门给踹了?
没等肖振华开口质问,门口的冷风中,几道人影已经踩着一地的碎玻璃茬子,大步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林笙。
她依然单手提着那个沉重的医疗箱,深色的大衣下摆被冷风吹得向后扬起。她踩着军靴,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坚硬的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的脸色清冷,眼神像两把刚开刃的冷刀,越过惊慌失措的专家,直直地盯在肖振华的脸上。
紧跟在林笙身后的,是肖墨林。
一米八八的高大身躯,褪色的西北军区作训服,还有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浓烈杀气。他甚至没有看那些专家一眼,一双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坐在主位上的二叔。
他右手自然地下垂,距离腰间的枪套只有不到三公分的距离。只要肖振华敢有什么异动,他绝对能在一秒钟之内拔枪。
再往后,是七个高矮不一的孩子。
大娃肖安邦捏着胖乎乎的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没有半点小孩的稚气,反而透着一股随时准备扑上去撕碎猎物的凶狠。
二娃肖定国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号接收器,屏幕上的冷光映在他没有表情的小脸上。他只是抬眼扫了一下,就把大厅里几个监控探头的位置记了个一清二楚。
三娃肖知夏闭着眼睛,小巧的鼻子微微耸动,像一只警觉的小兽,嗅探着这栋大楼里隐藏的危险气息。
四娃肖破敌双手揣在兜里,眼神冷漠得像一块冰,目光在肖振华的咽喉和太阳穴等致命部位之间来回游移。
五娃肖心瑜紧紧拉着六娃肖语冰的手,大眼睛里满是对周围恶意的警惕,她能感觉到,那个坐在中间的男人,身上散发着让人作呕的算计味道。
七娃肖文渊则像个小大人一样,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大厅的建筑结构、人员站位,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如果有埋伏该怎么撤退。
走在最后面的,是脸色苍白的老管家钟叔。
一家九口,加上一个老仆。
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任何人做出多余的动作。但他们就这么踩着满地的狼藉,一字排开站在大厅中央,硬生生地把这宽敞的大厅压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像九把带着血腥味的刀,直挺挺地插在了肖振华的面前。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几个老专家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尤其是看到肖墨林那身军装和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气,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连大气都不敢出。
肖振华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的目光在肖墨林和林笙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七个孩子身上。
这就是西北传回来的情报里,那几个被军区当成宝贝疙瘩的天才神童?
肖振华的心里往下沉了沉。赵国栋在火车站失手了,雷鸣在门外也失手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肖墨林这次回来,根本不是来探病的,而是带着西北那边的底气,回来拼命的。
而且,他们手里绝对拿了能压住雷鸣的硬通货,否则那个只听自己命令的警卫连,不可能一枪不发就把人放进来。
肖振华不愧是在京城权力中心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心里的惊涛骇浪只翻滚了两秒钟,他脸上的错愕和恼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慢慢地放下手里那杯已经不烫的大红袍,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了擦溅在手背上的几滴茶水。
然后,他双手撑着膝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原本挺直的后背微微佝偻了一点,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眼底甚至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丝红血丝。
几乎是在站起来的瞬间,肖振华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不再是那个大权在握、运筹帷幄的二爷,而变成了一个因为兄长病危而心力交瘁、又对晚辈的莽撞感到痛心疾首的慈爱长辈。
“墨林。”
肖振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责备和痛心。
他迈开腿,绕过红木茶几,踩着地上散落的文件,朝着肖墨林走了两步,然后停下。
“你带着一帮人,半夜三更地跑来砸医院的门,是要做什么?”
肖振华指着被踹得变了形的玻璃门,手指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父亲现在重病垂危,就躺在楼上的重症监护室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静休养,受不得半点惊吓!你带着妻儿老小,像土匪一样闹到这里来,是想气死他吗!”
这番话一出,站在旁边的几个老专家立刻找到了主心骨,原本被吓回去的底气又冒了出来。
“就是啊!这里是国家最高级别的特护病房,怎么能随便砸门呢!”
“太不像话了!病人的情况本来就极度不稳定,要是被这动静惊着了,病情恶化了,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简直是胡闹!赶紧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