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站在门口,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年轻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裴老师,我浑身好冷。”
裴怡看着他。
他的身体在抖。
不是那种刻意的、装出来的抖,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被人扔进了冰窖里的抖。
他的嘴唇发紫,是那种血液流不顺畅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紫。
裴怡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屋里。
门关上了。
她反锁上房间的门。
她转过身,凑近他,伸出手,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
滚烫的。
像刚被从烤箱里端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烫。
她的手背贴着他的额头,能感觉到那些细密的汗珠从皮肤里渗出来。
像被雨打湿了的泥土。
她的手指缩了一下,又贴上去。
多吉身上的香味,随着少年的体温完全发散出来。
那味道从他身上飘起来。
它钻进裴怡的鼻腔里,沉进她的肺里。
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她体内蜿蜒游走。
裴怡感觉就似平时饿的时候,逛街路过的面包房。
完全抵挡不了那种诱惑。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温度。
他的额头比她的烫得多,烫得像是两个季节的人。
看样子,多吉真的是发烧了。
多吉躺在床上,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被子拉到胸口,只露出一张脸。
地暖的温度打得很高,高得裴怡只穿了一件睡裙还觉得热。
可多吉浑身冒虚汗。
他的T恤湿了,贴在身上。
勾勒出底下那些他藏了很久的、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出来过的线条。
裴怡问他头晕不晕,难不难受。
像在轻声哄着,一个生病的孩子。
多吉摇摇头。
他的头发蹭在枕头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比之前刚被下药时候好多了。”
裴怡点点头。
“但是浑身发冷,裴老师,我感觉自己在冰窖里。”
他仿佛雨中一只没打伞,被主人遗弃的,可怜巴巴的小狗。
眼神都湿漉漉。
“裴老师,你可以抱着我睡一会吗?”
多吉的眼神分外纯真,比伊利蒙牛特仑苏都纯。
裴怡望着多吉满脸祈求的眼神,始终不忍心。
于是她采纳了多吉的意见,顺从地躺在床头一角。
她的后背靠着床头板。
冰凉的,木头的,硌得她脊椎有点疼。
她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腰后面,软了一些。
她的腿伸得很直,脚趾碰着床尾的被子,蜷了一下,又松开。
她的手臂张开,等着他。
多吉挪过来。
他的头枕在她肩上,他的后背贴着她的胸口。
他的腿因为太长正蜷着。
膝盖顶着她的腿。
他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像一只小羊的绒毛。
他的体温隔着那层薄薄的T恤传过来,滚烫的。
像一块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石头。
裴怡把两人身上的被子往上掖了掖,被角折过来,盖住他的肩膀。
她把被子拉得很高,高到只露出两颗脑袋。
被子里很暖,暖得像一个茧。
把他们两个人裹在里面。
裹成一个分不清你我的、缠在一起的、像两根被拧成了麻花的绳子一样的结。
她以为自己在哄一个孩子,殊不知,自己在哄一匹狼。
裴怡并不知道,此时多吉满脑子都是18禁的画面。
一团一团的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那些画面不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
是他在大学宿舍里,被舍友拉着一起看的。
舍友说,“多吉,你也该开开荤了,别整天当你的纯情小处男。”
舍友把手机举到多吉面前。
屏幕上是两个赤裸的身体,纠缠在一起。
像两尾痴缠的蛇。
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水乳交融。
多吉看了一眼,脸红了,把手机推开。
舍友又举过来,他又推开。
两人拉扯了半天。
舍友说,“你看看这个,长得像不像你那个裴老师?”
多吉的手指忽然停住了,眼睛也停住了。
这是新下海的女优。
屏幕上那个女人,眉眼,鼻梁,嘴唇,像。
不是一模一样。
是那种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纱的、像雾里看花一样的像。
他看着那个女人,把她想象成裴老师。
多吉的心跳快了,快得他怕舍友听见。
他把手机还给舍友,继续嘴硬说,“不像。”
他骗了大家。
像。其实太像了。
想得他头昏脑涨,精虫上脑。
那个晚上,他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把舍友传给他的那部片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看着片里主角被翻来覆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裴老师的脸,裴老师的声音。
他想着,想着,
然后_那啥_了。
_那啥_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又_那啥_了。
就那样,反反复复,无限循环好多遍。
可他的脑子还是满的。
满得装不下任何别的东西。
那片里的女人会很多姿势。
多吉看得头晕目眩。
可他觉得,菀菀类卿,始终差点意思。
那片里的女人声音太假了,叫得太大声了,太刻意了。
她的声音不是那样的,裴老师的声音不是那样的。
裴老师的声音是软的,是糯的。
像江南的糯玉米。
所以,她也会那样叫,会那样喊,会那样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地喘吗?
多吉不敢再往下揣测。
他差点没忍住。
裴怡感觉这样环抱着多吉,很是奇怪。
因为多吉已经是个成年小伙子,个头又高出一头。
她始终无法只把他当个孩子来看待,虽然理论上多吉是她的学生。
他的头枕在她肩上,他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他的呼吸喷在她锁骨上。
这个夜晚,他们是否要做,成年人该做的事,爱做的事。
这之前,裴怡和多吉也在电梯里接过吻。
甚至更过分。
他们之前只是没有上全垒打,没有进行到男欢女爱的最后一步罢了。
就看谁会先捅破这层脆弱的窗户纸。
那层窗户纸薄得像蝉翼,轻得像云,一捅就破。
裴怡想到这里,突然觉得眼前两人的举动,过于暧昧。
越界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按照画本子上的烂俗桥段——
难免干柴烈火,共度春宵,巫山云雨一番。
她不是不懂,不是不知道,不是没有想过。
她只是不敢想,不敢承认,不敢期待。
他的头从她肩上滑下去,滑到她胸口。
他的身体在被子里扭着,蹭着,拱着。
裴怡惊呼:
“你干嘛——”
随后就被多吉一把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