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书屋 > 其他小说 > 今夜吃素 > 第173章 墙角(1)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格聂神山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后融进那片黑沉沉的天幕里。

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散了,看不见了。

多吉靠在座椅上,头歪着,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窗。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橘黄色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像一帧一帧被放慢了的老电影。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抖,眼皮在抖,呼吸一深一浅的。

裴怡坐在他旁边,身体微微侧着,手搭在他肩上,半搂着多吉。

隔着那层藏青色冲锋衣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肩膀的温度。

滚烫的,像刚被火烧过。

“多吉,感觉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很轻。

她怕声音太大,会惊着他,会让他更难受。

多吉没有睁眼。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

“好多了……药效在退……”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说梦话。

裴怡松了一口气。

她的手指从他肩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她靠在椅背上,头仰着,看着车顶那根正在轻轻晃动的经幡,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布条在空调出风口的风里飘着。

她不知道的是,多吉在骗她——

他的身体还在烧,手指攥着膝盖,指甲陷进裤子的布料里,陷进自己的肉里。

多吉在忍,忍着不在裴老师面前露出破绽,忍着不让大哥发现他还很难受。

多吉想要更多。

罗桑从后视镜里看了多吉一眼。

他并不知道,他亲爱的,最听话的三弟,正在骗他。

骗得不动声色,骗得天衣无缝。

骗得连他罗桑,一个三十岁的、见过风浪的、自以为什么都看得穿的男人,都被耍得团团转。

多吉隐忍的情形,像一只受了伤的狼。

蜷在洞穴深处,舔着自己的伤口。

不叫,不嚎,不让任何猎人发现它还活着。

他的呼吸从一深一浅变得均匀了,多吉看起来似乎真的好多了。

罗桑和裴怡坚信,药效真的在退。

看起来再过一会儿,多吉就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下车,走路,回房间,睡觉。

看起来是这样。

就是罗桑不知道,多吉并不打算独自睡觉。

多吉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的、像要裂开了一样的抖。

他咬着嘴唇,咬着舌尖,咬着口腔内壁的肉。

用疼痛来压住那些快要压不住的、像火山喷发一样的欲望。

多吉还要等——

等到夜深人静,等到所有人都睡了。

等到他可以一个人、不被任何人发现地、走到裴老师的门口。

真应了那句话:

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多吉在车上装睡,装药效在退。

多吉不是羊,他是狼。

一只披着羊皮的、假装受伤的、等着夜幕降临的狼。

多吉清纯的外表下,竟然潜藏着一颗邪恶的内心。

他包藏祸心。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眼弯弯的。

笑起来嘴角会微微往一边歪,露出左边那颗尖尖的小虎牙。

可那张脸底下,那双眼睛底下,藏着另一个他。

嫂嫂开门,我是我哥这句话,

真不是吹的。

他是多吉,是三弟。

是那个从高中起就暗恋裴老师、暗恋了这么多年、暗恋到快发疯的人。

他不是他大哥,他不会像他哥那样,在爱她和放弃她之间选择放弃。

他不是他大哥,他不会像他哥那样,把她一个人丢在雪夜里,自己去寺庙里念经。

他不是他大哥,他不会像他哥那样,在裴老师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

他不会。

多吉只会想尽一切办法靠近裴老师。

留着她,占有她。

他从来没有停止过想要裴老师。

罗桑一直防着平措,却忘记了还有他三弟,也要挖墙脚。

罗桑忘了,多吉不是不会挖墙脚。

只是还没找到那把合适的锄头。

多吉一路上一直隐忍着,装出药效渐渐退去的错觉。

可这药效其实非常强劲,

若非男女_jiao_he_,

根本不能短时间内缓解。

虽然并不像天龙八部那样,

中了春药,

不_jie_he_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但是,也会对男性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多吉秉承着,

“虽然我失去了一个好哥哥,但是我得到了一个貌美可爱的妻子”的原则。

多吉觉得自己,还是赚了。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失去一个大哥,得到一个妻子。

值了。

于是他在自己屋子里,夹着尾巴装小绵羊,装了两个多小时。

他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像一只真的睡着了、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在做一个好梦的小羊。

等到众人都睡下,多吉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件白色的T恤。

干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闻起来有洗衣液的味道。

他穿上,又拿出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套在外面,拉链拉到胸口。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少年人,脸庞泛着红晕。

多吉拿起那瓶香水。

瓶身是黑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块被磨平了的石头。

他喷了一下在手背上,凑近闻了闻。

是那种清冽的、像雪山上吹下来的风一样的味道。

带着一点点木质调,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像柑橘又不像柑橘的甜。

店员介绍说这是“斩女香”。

说只要喷了它,没有女人能拒绝。

他买的时候下了血本,快一千块。

多吉并不心疼,只要裴老师能多看他一眼。

只要她能记住他身上的味道。

只要她能在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想起他。

一千块,一万块,多吉都舍得。

他照着店员教的,在脉搏和脖颈处喷了好几下。

手腕内侧,耳根后面,脖颈两侧。

那些地方是体温最高的地方。

店员说,这样香水更容易混合男性的荷尔蒙体香。

味道会更自然,更好闻。

他喷完了,把香水放回桌上,站在那里,等了几秒。

那味道从他身上飘起来。

淡淡的,清冽的。

像雪山上吹下来的风,

裹着他的体温,裹着他的心跳,裹着他那些藏了很久、压了很久、忍了很久的念头。

多吉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拧。

他等在那里,站了很久。

最终他深呼吸,拧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应允。

门开了。

裴老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睡裙。

棉质的,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她今夜穿的很素。

一点也不诱惑。

裴怡闻到了多吉身上的香水味儿。

很好闻,像中了蛊。

对视成了他俩唯一,不含欲望的精神接吻。

名花虽有主,锄头也无情。

多吉想挖。

不管了,他只想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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