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立国定定地看了他足足十秒。
随后,他抚掌大笑。
“好算账!好气魄!”劳立国指着朱文浩,“你们这些年轻人,就该有这种不怕得罪人、不怕担干系的锐气!”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齐天。
“齐天同志。”
齐天立刻站直:“劳书记,您吩咐。”
“星火班这次培训,成效显著。特别是这批年轻干部的思想武装,很扎实。”
“结业考核的成绩,你们组织部和党校会同研究,尽快拿出一个方案。要把真正能扛事、敢扛事的苗子,放到能发挥作用的岗位上去。”
“明白,组织部一定落实到位。”齐天大声应诺。
劳立国没再多言,掀开红色的幕布,沿着后台的通道大步离去。
直到那个高大的背影完全消失,礼堂内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通。
王强和李国栋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再无半分气焰。
这场由杨建华授意、本该是围剿朱文浩的文字狱,最终演变成了一场针对他们自己的公开处刑。
他们在江南省官场的上升通道,因为劳立国今天这两句点评,被彻底焊死了。
台下,星火班的方阵里。
刘宇引以为傲的家世,在那种绝对的智慧和高层赏识面前,连被提起的资格都没有。
周旭摘下黑框眼镜,拿绒布擦拭。
他在那本黑皮记事本的最后一页,写下四个字:潜龙出渊。
曹睿看着发言台上的朱文浩,喉咙发干。
他庆幸自己前段时间在班委会上的退让。
齐天走上前,接管了现场的主持权。
“刚才劳书记的指示,大家要深刻领会。”
齐天翻开名册,声音洪亮。
“今天的结业答辩,各位学员都展现了各自的水平。组织部会根据班委会的评价,结合调研报告与今天答辩的成绩,出具最终的结业评定。”
“散会。”
人群散去。
学员在朱文浩以及班委会的带领下走得井然有序。
周正明走到朱文浩身边。
“文浩,刚才那番应对,极稳。”
“周校长谬赞。”朱文浩让曹睿继续指挥。
“劳书记平时极少在公开场合这么夸人。”周正明压低声音,“你今天这通王霸之辩。省委组织部那边的调令,估摸着这几天就会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留在机关写材料,非我所愿。”
朱文浩看向大礼堂虚掩的大门,外面的天光透进来。
“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只有下去,才能建功。”
周正明看着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三日后,江南省委组织部。
办公室内,齐天拿着一份刚从打印机里出来的红头文件,仔细核对了一遍上面的印章。
他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朱文浩。
“文浩,这批结业名单里,你是唯一一个由劳书记亲自批示,提前结束实习期,破格授予副科级待遇的学员。”
齐天将文件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
“按照组织部的初衷,是想把你留在省委办公厅综合处,先挂个副科的职级,熟悉两年省里的业务,办公厅这边正缺笔杆子。”
齐天点了一根烟,“但劳书记发了话,说你要去基层。”
朱文浩拿起那份调令。
上面盖着省委组织部鲜红的公章。
“齐部长,温室里养不出参天大树。”
朱文浩没有去翻看办公厅的那个选项。
“我想去最复杂的地方。”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齐天吐出一口烟圈,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文件。
“临江市南部,清江县。”齐天指着文件上的地名,“那是全省出了名的贫困县。这几年为了保民生,财政窟窿极大。下面几个乡镇,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私采滥挖屡禁不止。”
“省扫黑办的第二督导组目前正在临江市区查案,清江县那边,天高皇帝远,各方势力都在观望。”
齐天将烟头按灭,“清江县黑石镇的副书记,前阵子因为经济问题被县纪委带走调查了,位置一直空着。你如果要去,组织部可以把你放下去。”
一个二十四岁的副科级副书记。
这在江南省的体制内,是从未有过的先例。
这也是劳立国给他的一块试金石。
在省委大院里谈王霸之道,那是理论。真到了穷乡僻壤,面对那些不讲理的地头蛇,还能不能把这套霸道推行下去,才是真本事。
“我去清江县。”朱文浩没有任何迟疑。
齐天点了点头。
“手续这两天就走完。你准备准备。到了地方,万事小心。”
“明白。”
朱文浩站起身,走出省委大院。
天空飘起了细密的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