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在空旷的大礼堂内回荡。

短促,有力。

省委书记劳立国迈步走出。

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闷响,直接敲在第一排考官团的心坎上。

王强半个身子离开了椅子,屁股悬在半空,起也不是,坐也不是。

李国栋搭在桌面上的双手,几根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台下星火班的学员,没人敢弄出半点声响。

曹睿手里的签字笔滚落到地上,他没敢低头去捡。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齐天与常务副校长周正明反应极快,两人同时推开椅子,站直身躯,让出主席台正中的位置。

劳立国没有去坐那个主位。

他步伐平稳,走到王强的发言席旁,停下。

目光在王强和李国栋脸上刮过。

“王霸并用,恩威并施。”

劳立国重复了朱文浩刚才的结语。

“这八个字,说得透彻。”

王强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劳书记……我们只是想在毕业前,考察一下年轻干部的思想底线,看看他们对法治建设的理解……”

“底线是在泥水里蹚出来的,不是在考场上辩出来的。”劳立国截断了他的话头。

劳立国转过身,面向台下。

“我们有些同志,坐在机关大楼里吹着空调,翻了几本理论书,就喜欢下基层去搞这种非黑即白的文字测验。把法治与人治割裂开来,逼着基层干部选边站队。这是什么作风?”

“这是本本主义,是脱离群众!”

一顶大帽子压下来。

王强双腿发软,终于撑不住,跌坐回椅子里。

李国栋试图找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劳书记批评得对。不过朱文浩同志理论虽然扎实,但基层情况往往错综复杂。光有宏大理论,真到了下面,容易水土不服……”

“李国栋同志操心过度了。”

劳立国没给他留半分情面。

“前几天那份揭开江南红星机械厂黑幕的内参,就是他起草的。不仅有理论,连资金穿透的底层数据都查得一清二楚。”

劳立国指了指李国栋。

“司法厅最近不是在全省搞基层普法教育吗?我看,不如把那份内参拿去当教材。让厅里的同志好好看看,什么叫基层的血肉。”

李国栋后连连点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借着一场结业大考,劳立国隔空扇了杨建华一记响亮的耳光。

把杨派安插进来的这两个厅局级干部,当着全省核心的青年干部的面,批得体无完肤。

站位的高下,在这一刻判若云泥。

训诫完毕,劳立国转过头,视线落在那张发言台后方。

朱文浩站在那里。

没有因为省委一把手的突然现身而改变站姿。

双手平放于台面边缘,肩背如松,目光坦然。

“朱文浩。”劳立国开口。

“在。”

“你刚才提到了张居正。”劳立国隔着两米的距离看着他。“太岳先生推行考成法,用严刑峻法整顿吏治,得罪了全天下的官。最后落得个抄家褫夺的下场。你懂历史,你觉得他这笔账,算得值不值?”

这是考校。

不仅考理论,更考心性。

江南省的改革步入深水区,劳立国需要的是一把不怕折断的快刀。

朱文浩迎上劳立国的视线。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朱文浩吐字平缓。

“张太岳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天下弊病丛生,必用猛药。身后的骂名,那是庸臣的叫嚣。江山社稷延寿,这笔账,太岳先生算得极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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