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思思是被冰块敷脸冻醒的。准确地说,是夏晴直接凝结了一块冒着寒气的冰疙瘩,啪地一下拍在了他脸上,寒意刺骨,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睁开眼,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在黑暗中泛着光的眼睛。
“啊——!”
“别叫。”夏晴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那姿势像极了电影里绑架人质的反派,“小声点,我们不想伤害你。你配合一下,大家都不遭罪。”她的手掌冰凉,还带着刚才凝冰时残留的寒意,贴在叶思思的脸上,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叶思思瞪着她,脑子还在“我是谁我在哪”的混沌里没转出来。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但他整个人纹丝不动。
低头一看,头有点晕。
他被绑在椅子上。绳子从肩膀绕到手腕,从手腕缠到腰,绕过椅背,打了个死结,系得很紧。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都勒得发白,血液流通不畅,有点发麻。用力挣扎了一下,椅子晃了晃,但绳子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想用异能,发现内息运行大乱,根本凝聚不起来,得调息后才能恢复了。
夏宇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从灵堂顺来的烛台。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晃,把他半张脸照得明明暗暗,衬得他那张温和的脸,莫名多了几分阴恻恻的压迫感。
“不用紧张。”夏宇把烛台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语气随意得像在跟朋友聊天,“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走。你好好回答,大家都省事。”
叶思思的目光在兄妹俩脸上转了一圈,又扫了一眼靠在门边的鬼龙,终于从混沌中找回了理智。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从夏晴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种“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的茫然。夏兰荇德家的人,大半夜出现在叶赫那拉家的灵堂旁边的偏厅里,把他绑在椅子上——这画面怎么想怎么魔幻。
夏宇皱了皱眉头,感觉叶思思的问话有点奇怪啊!
“这个不重要。”夏晴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开门见山,“重要的是,安魂曲和蒐魂曲在哪?”她说话的时候,天听已经悄无声息地开了。叶思思嘴里说出来的话未必可信,但心里想的东西骗不了人。不回答她?没关系,她可以直接听。
叶思思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嘲讽的意味浓得能溢出来。
“怎么,又有石心杀手石化了?又要救人?”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了你们”的讥讽。上次夏晴夏宇闯进叶赫那拉抢蒐魂曲,整个叶赫那拉家的防御系统都被触发了,动静那么大,他当然是知道的。现在又来?真当叶赫那拉是什么善堂了?想来就来,想借就借?
“我劝你们立刻放开我。” 叶思思声音一沉,字字带着威胁,“否则要是重蹈二十多年前的覆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夏兰荇德,是想被灭门吗?”二十多年前,叶赫那拉进攻夏兰荇德,那一战,夏家差点从铁时空除名。
夏晴挑了挑眉。真的是心口如一啊!这么嚣张?她心里那点仅存的客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转头看向夏宇,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瞬间达成一致。
那就先修理一顿再说。反正房间施了隔音术,随便折腾吧!
鬼龙接到信号,慢悠悠从门边走来,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一串清脆的 “咔咔” 声,嘴角勾起一抹 “终于能动手” 的兴奋弧度。
一分钟后。
叶思思鼻青脸肿地靠在椅子上。嘴角破了皮,一缕血丝顺着下巴淌下来,在白色的孝服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左眼眶青了一片,青紫色从眼角蔓延到眉骨,整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眨一下都疼。额头上还鼓着一个红彤彤的包,跟刚出炉的馒头似的,圆润饱满,光泽油亮,在烛光下反着光。
“现在可以说了?”夏晴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手里还转着那根从灵堂顺来的蜡烛,烛油滴在地上,凝成一朵朵小花。那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喝茶,半点没有绑架人质的自觉。
叶思思喘着粗气,瞪着夏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可惜那只肿了的眼睛不太配合,瞪出来的效果大打折扣。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明显是在权衡利弊。
“那是叶赫那拉家镇族的宝物。”他的声音有点发飘,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你们是想挑起正魔大战吗?”眼角忽然瞥到了什么。一道冷冽的光,从夏晴的手指上反射过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至尊戒?”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会在你手上?”
夏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冰凉的戒身贴着皮肤,在烛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她抬起头,看了看叶思思,又看了看夏宇,又看了看鬼龙,三个人脸上同时浮出一丝诡异。
夏宇恍然,不对劲在这啊!
“我们不是刚从你手上拿的吗?”夏宇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吧”的困惑,试探着问,“在灵堂。你忘了?搁这儿演八点档呢?还是失忆梗?”
叶思思的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后背发凉的茫然。
“我一直在房间休息。”他的声音有点发飘,“什么时候去灵堂了?”
夏晴倒吸了一口凉气。叶思思说的是真的,他是现在才见到他们的。
那刚才被他们打劫的,该不会就是叶雄霸本人吧?
魂游大法。叶雄霸上了叶思思的身,借着他的皮囊出现在灵堂,想看看他们兄妹到底要干什么。结果——结果被他们直接摁住,抢了戒指?
要不要这么着急,刚诈死就附身?还跑那么快!!!
夏晴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句“完了”压了下去。
“你知道叶雄霸在哪吗?”既然穿帮了,当然赶紧把叶雄霸找出来啊,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灵堂啊,不是躺在棺材里?”叶思思下意识的回答,没有犹豫。
“你确定叶雄霸真死了?”夏宇追问了一句,声音沉了几分。
叶思思脱口而出:“确定啊!”他亲手给老掌门入的棺,亲手盖的棺盖,亲手布置的灵堂。
“叶雄霸怎么死的,你记得不?”夏晴听着心声发问。
叶思思张了张嘴卡住了。他怎么想不起来?记忆像是被人按下了删除键,只留下一个明晃晃的“已清空”的提示。
夏晴静静听着他心底的慌乱与空白,最后一丝不确定也彻底落定。
合着这位也是个倒霉蛋。压根不知道叶雄霸是假死的,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被叶雄霸上了身。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还以为自己能上位。
“你跟在叶雄霸身边这么多年,想来是知道魂游大法的哈!”夏晴轻描淡写的话,落在叶思思耳朵里,像是晴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