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弟子坐在案几前,提笔悬腕,砚台里的墨汁黑得发亮,映出他半张脸。

他叫仓颉。

农教外门弟子,入门三万年,一直不温不火。

灵植不行,炼丹炸炉,炼器废铁,武道被人一拳撂倒。

同门提起他,只有一个评价,“人挺好的。”

此刻他面前铺着一张宣纸,纸面米白,纹理细密。

他盯着纸面,瞳孔里映着墨色,笔尖落下。

不是道纹,不是妖族文字,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图案。

像山,像石,像大地隆起的脊梁。

笔画简单,横平竖直,但那一横落下去的时候,砚台里的墨汁突然沸腾了。

咕嘟。

墨泡炸开,溅出一滴,落在案几上,渗进木纹里。

一个字刚写成,纸面上的墨迹突然发光,金光从笔画中渗出来,像被封印在纸里的东西活过来了。

轰——

金鳌岛上空的祥云被撕开一道口子。

劫云漆黑如墨,云层中电光翻滚,他接连不断的写下后续的文字。

这些文字早已在他脑海中沉淀已久,仓颉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展现出来。

这场选拔赛就是他最好的机会,还能以此为人族扬名,一举超过妖族的文字。

劫云翻涌得更厉害了。

云层中那金色的电光越来越密,像千万条金蛇在云缝之间穿梭,嘶嘶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高台上。

“火”,笔画像燃烧的树枝,像跳动的火焰,像灶膛里炸开的火星。金光冲天。

“木”,枝干挺拔,根系蔓延,叶片在笔画间若隐若现。金光刺穿云层。

“土”,大地厚重,承载万物,笔画沉稳得像不周山的根基。

金光凝成实质。

仓颉每写一个字,劫云就压低一分,金色的电光就密一分,天地之间的威压就重一分。

文道赛道周围的弟子开始被迫后退,那股威压太重了。

一百个字、两百个字、三百个字。

高台上。

镇元子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忘了喝。

红云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个弟子……”

“别说话。”

女娲面前的两面小水幕还开着,太昊在围观仓颉,灵珠子还在另一边排队。

但她的目光已经从小水幕上移开,落在大水幕上,落在仓颉身上。

那个弟子写的不是道纹,不是妖族文字,是人族的文字。

她造的人族,自己走出了路。

仓颉写完最后一个笔画,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瞬间,金光炸开了。

每一个字都在发光,金光从笔画中涌出来,汇聚成一条金色的河流,从文道赛道冲向天际,撞进劫云里。

天劫降下。

全场以为会听到雷声,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道金色的雷电落在仓颉头顶三尺,停住了,像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

墙是文字垒的。

三千金光大字从纸面浮起,在仓颉头顶排成一圈,缓缓旋转。每个字都像一面盾牌,金色的光芒连成一片,把九重雷劫挡在外面。

雷柱撞上盾牌,天地失声。

所有人都被光芒刺得闭眼。

光芒散去。

仓颉还站着。

衣袍碎了半边,浑身是血,但脊背挺得笔直。他端起笔,蘸了最后一滴墨,在绢帛上落下最后一个字。

“人。”

一撇一捺,互相支撑。

字成。

功德金光从天而降,把整个文道赛道笼罩在金光里。

仓颉的气息在暴涨。

太乙金仙中期、太乙金仙后期、太乙金仙巅峰。

大罗金仙初期、大罗金仙中期。

突破到大罗金仙中期的那一刻,他周身涌出一股气浪,金光从体内炸开,把周围的桌椅掀翻,宣纸漫天飞舞。

全场安静。

高台上。

“此子……以文入道。”

元始瞳孔里映着那股金光。

“人族文字,直指大道本源。文以载道,人族的智慧不输先天神通。”

通天的灵果终于咬下去了,嚼了两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顾不上擦。

“这小子有意思!每个字都是一条法则!他不是在写字,他是在刻道!”

准提捧着茶盏,茶已经凉透了,没喝。

他看着水幕里那个坐在金光中的弟子,表情纠结得像在算一笔怎么都算不平的账。

“这个弟子……”

“师弟。”

接引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我不说。”

“你已经说了。”

“我只是说他这个弟子不错。”

“嗯。”

“我没有想要挖。”

“嗯。”

“我真的没有。”

“嗯。”

“……我就是想请他到灵山讲讲课。”

“嗯。”

“讲完课他就回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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