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不说话了,低头喝茶,茶是凉的,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镇元子盯着半空中的金光大字,每一个感知道字都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不是灵力,不是法力,是另一种东西。
他想了很久,想出两个字。
“文气。”
红云在旁边接了一句。
“文气如龙。”
确实如龙。
那三百六十个金光大字从仓颉头顶升起,在空中盘旋,首尾相连,连成一条金色的长龙。
龙身在金鳌岛上空游动,穿过祥云,穿过金光,穿过劫云,每穿过一层云,龙身就长一丈,金光就亮一分。
仓颉抬头看着那条龙,目光平静。
他提笔,在宣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不是单个的文字,是一句话。笔画落下,那条金龙的龙首猛地昂起,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吟。吟声穿过天地,穿过云层,穿过每一个人的胸口。
玄站在武道赛场的休息区,看着水幕,面无表情。
但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很厉害,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被他硬生生逼回去了。
旁边的弟子递过来一块帕子,他声音有点哑。
“不用。”
仓颉收笔。笔搁在砚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站起来,朝发楞裁判行了一礼。
“弟子献丑了。”
裁判愣在原地,嘴巴半开,半天没合拢。
他参加过七届农教考核,见过无数弟子,听过无数次献丑。
有人炼出先天灵宝说献丑,有人写出甲等策论说献丑,有人一拳打碎擂台说献丑。
但今天,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看着那些还没消散的金光大字,看着那条还在空中盘旋的金龙,他觉得自己以前听。
“你这叫献丑?”
仓颉没说话,退到一旁,把案几上的宣纸收起来,叠好,放进袖中。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收一件传家宝。
高台上,苏渺的目光从水幕上移开,落在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上。那些人族弟子,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拍手,有的在拥抱。她看着他们,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听见。“文字……是人族的根。”
神念从她眉心涌出,穿过祥云,穿过金光,穿过文道赛道上还没散尽的文气,落在仓颉耳边。
“仓颉,你为人族开辟了一条通天之路。”
仓颉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文道赛道的出口,背对着高台,肩膀绷得很紧。沉默了几息,他转过身,朝高台方向深深一拜。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人族有圣师,才有今日。”
苏渺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是你自己的造化。”
这条路他刚开出来,还没走完,以后的路,他自己走。
一个人族的弟子眼眶红了,
“我们人族……也有自己的文字了。”
旁边的同门没说话,但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泪水顺着脸颊淌,他没擦,就那么站着,仰着头,看着天上下粟米。
“以前用道纹,总觉得隔了一层。道纹是圣人的,是天地自然生成的,不是我们的。”
那个灵植堂弟子吸了吸鼻子,声音更抖了。“现在不一样了。这字是他写出来的,是人族自己写出来的。”
另一个弟子接话:“以后我们写东西,可以用自己的字了。”
“可以写诗写文章写历史。”
“可以写给子孙后代看。”
“他们看得懂。”
说着说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眼泪挂在脸上,咧嘴笑得像个傻子。
通天歪在云床上,灵果吃完了,手指上沾着汁水,他舔了一下,目光还黏在水幕上。
“这小子以后不得了。”
元始目光沉了沉。
“此子当入前十。”
文道赛道的热度没有散去,内部通讯玉符里的讨论区被“仓颉”刷屏了。
“仓颉是谁?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外门弟子,入门三万年,一直不温不火。”
“三万年的外门弟子?”“
对,灵植不行炼丹炸炉炼器废铁武道被人一拳撂倒。”
“……你确定你说的是同一个人?”
“就是他。以前干啥啥不行,今天写个字写出大罗金仙。”
“这不叫写个字,这叫以文入道。”
“有什么区别?”
“写个字是写,以文入道是开辟一条修炼路。”
“……那他以后是不是不用打架,写写字就能赢?”
“理论上是。”
“实际上呢?”
”你可能真的会死。”
讨论区安静了几息,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仓颉在后续的小众项目比赛中,写了不少诗词歌赋。
每一首写出来,文气就凝聚成实质,或化作利剑刺向对手,或化作盾牌护住自身,或化作囚笼困住敌人,或化作春风治愈伤口。
他不需要法器,不需要灵宝,仅是一支笔,就够了。
文道赛道周围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小声问。
“他写的那个‘斩’字,为什么能劈开擂台?”
旁边的同门想了想,“大概是因为……那个字本身就有力量。”
问的人没听懂,但觉得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