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大水退去后的第一个清晨。
临时高地营区外。
当雷鸣和陆野肩并着肩,大步走出指挥所,出现在空地中央的那一刻。
原本喧闹嘈杂、满是伤痛的难民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二十万衣衫褴褛、死里逃生的大明百姓,犹如微风吹过金黄的麦浪,齐刷刷地跪倒在泥泞的土地上。
没有任何人发号施令,也没有震天动地的马屁口号。
只有那二十万个额头,重重磕在泥水里的沉闷声响。
“砰!砰!砰!”
最朴素,却也最真挚的情感,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洪流。
百姓们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
是谁在冰冷刺骨的水里,把他们一家老小捞了上来?
是谁给他们发了御寒的衣服,熬了救命的热粥,打了一针针退烧的神水?
如果不是眼前这支军队,别说救下这二十万人,在这场灭顶之灾面前,恐怕连五万个活口都剩不下!
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跪伏身影。
看着那些在泥水里疯狂磕头、泣不成声的白发老人和年幼孩童。
雷鸣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鼻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通红。
陆野深吸了一口气,眼角也泛起了一丝湿润。
这就是大明的老百姓。
你只要给他们一条活路,给他们一口饱饭,他们就能把你当成再生父母,世世代代念着你的恩情。
“把罪魁祸首带上来!”
陆野强压下心头的情绪,猛地转过身,声音犹如惊雷般在广场上炸响。
几名警卫排的战士,像拖死狗一样,将三个人影拖到了广场正中央。
正是大明周王朱肃溱,以及他的两个心腹亲兵。
此时的周王,哪里还有半点大明藩王的威风。
他的四肢全部被诡异的角度折断,浑身青紫交加,身上甚至连一块好肉都找不出来。
他像一条肥胖丑陋的蛆虫一样,在泥水里痛苦地蠕动着,嘴里吐着血沫,但即是如此,还在不停的求饶。
至于是谁把他打成这副惨状的?
是负责看押的战士?
还是半夜偷偷溜进关押室的难民?
陆野不知道,雷鸣更不想知道。
只要没把这畜生当场打死,留着一口气接受天下人的审判就行了!
“说!黄河大堤是怎么回事!”雷鸣冷声怒喝。
两个亲兵早就吓破了胆,当场指着地上的周王,哭嚎着坦白了一切。
“是王爷!呜呜……是周王逼着我们干的啊!”
“王爷说老百姓抢了他的家产,要用水淹死开封城的所有人,全都是他下的死命令啊!”
“小的也是奉命行事,不听命的话,王爷就要诛我们九族啊……呜呜呜……”
真相大白!
听到这番话,广场上那二十万难民的眼睛,瞬间变得犹如嗜血的饿狼一般赤红!
周王满脸是血,感受着周围那能把他生吞活剥的怨毒目光,发出了杀猪般的绝望哀嚎。
“本王知错了!本王真的知错了!”
他拼命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冲着陆野疯狂磕头。
“我有钱!我还有很多很多钱!”
“我是大明藩王!我去向圣上借银子,我赔给你们!双倍赔给你们!”
“求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就给我一个机会吧!”
看着这头死到临头还想拿钱买命的肥猪。
陆野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他猛地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周王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同时拔出腰间手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一发子弹精准地贯穿了周王的大腿。
“啊——!”周王疼得满地打滚,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陆野那高达上百点的恐怖体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单手抓住周王的后衣领,宛如拎起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仔。
手臂猛地一发力,直接将这两百斤的肥躯,高高抛起,狠狠地扔进了前方那群双眼赤红的百姓人群中!
“乡亲们!”
陆野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罪魁祸首交给你们!”
“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
话音刚落。
“不要……啊!你们这群泥腿子!不要碰本王!啊——!”
“啊……孤是大明藩王!!孤要诛你们九族!!”
疯狂的人潮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周王彻底淹没。
二十万愤怒的百姓,用牙咬、用手撕、用石头砸,活活折磨致死,最后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来。
陆野没管,雷鸣也没管。
那是他周王欠天下苍生的血债,理应让他自己去血债血偿!
……
报仇的狂欢与喧闹,仿佛和营地边缘的这片泥滩彻底隔绝了。
寒风如刀。
一个干瘦的小老头,正跪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
他双手全是冻裂的血口子,正颤抖着,去擦拭一具刚被打捞上来的孩童尸体脸上的淤泥。
不是……不是他的小石头。
小老头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更深的绝望像冰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的腰间,死死拴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早已经被河水泡烂、发酸发臭的糙米。
他记得那天晚上,小石头摸着那袋米,咽着口水问:“爷爷,咱们以后是不是天天都能吃饱饭了?”
他摸着孙子的脑袋,笑着说:“是啊,闯王来了,好日子来了。”
可是……
那个丧心病狂的周王毁了这一切!
大水冲散了爷孙俩,小石头才七岁啊,在这冰冷狂暴的黄河水里,怎么活得下来?
小老头浑浊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他跌坐在泥浆里,呆呆地看着滚滚黄河水,心彻底空了。
“小石头……爷爷带你回家……你就算变成鬼,也得让爷爷摸摸你啊……”
他绝望地呢喃着,身子一点点往冰冷的河水里倾斜。
活着没指望了,不如随大水去了,去底下陪孙子。
就在他准备去江河里陪自己的孙子时。
“爷爷……”
一声微弱、嘶哑,仿佛小猫叫一样的哭腔,顺着风飘了过来。
小老头浑身猛地一僵。
他以为是自己临死前出现了幻听,是老天爷在跟他开残酷的玩笑。
“爷爷……快回来!”
这一次,声音真真切切!就在身后!
小老头猛地回过头。
阳光穿破了阴沉的云层,洒在泥泞的河滩上。
一名浑身裹满厚厚黄泥、连五官都看不清的夏国野战军战士,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他走来。
这名战士的腿似乎受了重伤,走得踉踉跄跄。
但他的双臂,却死死地护着一个被军绿色大衣严严实实裹住的小小身躯。
那大衣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小脸冻得惨白,一双乌黑的眼睛里全是惊恐的泪水,小手里还死死捏着一块咬了一半的压缩干粮。
“小……小石头?!”
小老头如遭雷击,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双腿一软,直接在泥地里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大孙子!我的大孙子啊!”
年轻的战士半跪在泥地里,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孩子递了过去。
小老头一把将孙子死死揉进怀里,那力气大得仿佛要把孩子重新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爷爷!呜呜呜……水好大,我好冷……”
小石头紧紧搂着爷爷的脖子,放声大哭。
感受着怀里那温热的、真真切切的体温。
小老头腰间那袋发臭的烂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烂米混入了污泥中。
他再也不需要这袋烂米了。
他最珍贵的宝贝,活着回来了!
小老头猛地转过身,抱着孙子,对着那名浑身泥污的战士,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鲜血瞬间染红了泥水。
“活菩萨啊!谢谢天兵大老爷啊!呜呜呜!”
那名年轻的战士喘着粗气,嘴角咧开一个疲惫却灿烂的笑容。
他没有说什么邀功的话,只是伸出满是血泡的手,轻轻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
“老乡,别磕了。”
“这孩子命大,趴在一块门板上,撑了三天!”
“人给你带回来了,好好活着。”
说完,这名战士摇晃着站起身,转身一瘸一拐地,再次走向了那冰冷刺骨的黄河水畔。
那里,还有人在等他们。
远处的高地上。
陆野和雷鸣看着这一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那抹温热强行压了下去。
救下这一条条鲜活的人命,比打赢一百场仗都让人觉得痛快。
就在这时。
一名通讯兵快步跑来,在陆野面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总指挥!”
“北路军郑伟政委发来电报,太原府周边肃清完毕,重装合成营已完成补给,随时可以开拔!”
陆野微微颔首。
他转过头,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那是大明京师的方向。
二十万百姓的命救下来了。
但只要那座腐朽的紫禁城还在,这天下的苦难就永远不会停止。
陆野眼神中爆发出足以撕裂苍穹的狂暴战意。
“老雷!”
“在!”
雷鸣挺直腰板,双眼赤红,杀气腾腾。
“传我军令!”
陆野的声音犹如滚滚惊雷,在空旷的高地上轰然炸响。
“南路大军自开封北上!北路大军自太原东进!”
“天上直升机开路,地下装甲车平推!”
“遇山开山,遇关毁关,不开城者杀!不接受任何谈判!”
“七日之内!”
陆野将枪口直指北方的天空,发出了最霸气的战争宣言。
“我要两路钢铁洪流,会师京城!”
“速通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