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七天,对于京师的朝廷大员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午门外的青石板上,跑死了一匹又一匹驿马。
“报——!”
一名夜不收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进内阁值房。
“开封城破!周王殿下掘开黄河大堤,水淹开封!”
听到这个消息,内阁首辅方从哲和一众朝廷高官气得浑身发抖。
丧心病狂!
还没等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内阁大臣们磨好墨,准备联名上书狠狠斥责周王草菅人命。
“报——!”
又一名夜不收冲了进来,声音凄厉。
“周王殿下被杀!被乱民当街活活打死!”
方从哲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墨汁染黑了奏折。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从这一天起,雪花般的急报如同催命符一般,疯狂地砸进大明朝廷的权力中心。
“报!新乡城破!”
“报!忻州城破!”
“报!卫辉府告急!潞王救援!”
“报!卫辉府告急!”
……
起初是一天一个急报,到了后来,夏国远征军两路大军彻底放开打,行军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内阁甚至在一下午的时间里,能接连收到三四个八百里加急!
大明朝的中原防线和山西防线,在那支拥有钢铁战车的神秘军队面前,简直比纸糊的还要脆弱!
满朝文武彻底被吓疯了。
这哪里是在打仗?这分明是割草!
方从哲颤抖着手指,在案头的地图上量了又量。
从代州到京城,不过六百里。
从卫辉到京城,也不过七百里。
按照这个一天破一座城的速度……最多三天。
最多三天,那群反贼就会出现在京城外。
“皇上呢?皇上还没醒吗!”
兵部尚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抓着一名太监疯狂摇晃。
太医们跪在乾清宫外瑟瑟发抖,万历皇帝早就已经半死不活,进气多出气少,根本指望不上了。
“皇上病重无法主事,快去请太子殿下!”
方从哲当机立断,冲着周围的官员大吼起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
“快去东宫,请太子殿下出来主持大局!”
几名官员连滚带爬地往东宫的方向跑去。
结果不到半个时辰,这几名官员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一个个面如死灰,仿佛丢了魂一样。
“首辅大人……太……太子殿下不在东宫!”
方从哲眉头紧锁,怒声呵斥:“不在东宫能去哪?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派人去找!”
“找不到了……”
那官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逼问了留守的太监,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南迁了!”
轰!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内阁值房内所有朝廷高官的天灵盖上。
“什么?!”
方从哲双眼暴突,一把揪住那官员的衣领,“什么时候走的?!”
“已经走十数天……带着东宫亲卫和内帑最后的财宝,连夜跑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内阁值房内爆发出了一阵绝望到极点的痛哭声和怒骂声。
皇帝病死床榻,太子卷铺盖连夜跑路!
他们这群自诩大明栋梁的满朝文武,竟然被大明未来的皇帝,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这座即将被战火吞没的死城里,留下来当肉盾挡枪!
“储君弃国!这是要亡我大明啊!”
一名老御史仰天长啸,直接拔出腰带准备悬梁自尽。
方从哲面色惨白地跌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乱作一团的朝堂,嘴角突然扯出一抹凄凉而又疯狂的冷笑。
既然皇家都不打算要这大明江山了。
那他们这群被抛弃的臣子,还在这里死守个什么劲?!
……
当京城的百官在绝望中信仰崩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代州城,却早已是炮火连天。
代州,山西北线的第一军事重镇。
这里的守将倒是颇有骨气,面对轰鸣而至的装甲合成营,硬是宁死不降,大门紧闭。
不仅如此。
为了防止城内快要饿死的百姓造反、给远征军开城门。
这帮丧心病狂的守将,竟然下达了死命令,在城内大肆屠杀那些敢于闹事、要求开城的无辜百姓。
强行用血腥手段镇压民怨,做好了死战到底的准备。
当陆野的高空侦察无人机,将代州城内百姓被屠杀的画面传回指挥车时。
陆野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没有任何劝降,没有任何废话。
重炮洗地!
整个代州城的北城墙被硬生生削平了三尺。
那些负责在城墙上督战、扬言要死战到底的将领,连同他们的精锐亲兵,全都在这毁天灭地的炮火中被炸成了碎肉。
轰隆隆!
厚重的坦克履带无情碾过化为废墟的城门,夏国远征军的钢铁洪流正式开进代州城。
入城之后,满目疮痍。
街道上到处都是被明军守将屠杀的百姓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城内死寂得让人窒息。
老百姓早就被城里的杀戮和城外的炮火吓破了胆,根本不敢探出头来。
直到装甲车队缓缓驶过长街。
几名胆大的百姓透过门缝,看清了那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红色战旗。
看清了士兵那身熟悉而又陌生的奇怪装扮。
“是天兵……是西北的闯军进城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一扇扇紧闭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无数死里逃生、满脸泪痕的代州百姓,不顾一切地冲出家门。
看着那些被炸成碎肉的督战队官兵,百姓们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悲愤与委屈。
“青天大老爷啊!”
“你们要为我们做主啊!呜呜呜!”
一个失去儿子的老妇人扑倒在坦克的履带旁,哭得撕心裂肺。
“那帮天杀的畜生,昨天夜里为了抢口粮,活活打死了我的儿啊!”
“闯王为我们做主啊!”
整条街道上,哭喊声连成一片,数以万计的代州百姓齐刷刷地跪倒在装甲车队两侧。
此时,陆野正坐在最前方一辆主战坦克的车长指挥塔上。
他看着街道两侧满地的无辜死尸,再看看跪了一地的悲苦百姓。
陆野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冰冷的炮塔边缘,纵身一跃跳下坦克。
他刚想大步上前,把那位哭晕过去的老妇人搀扶起来,好好安抚一下民心。
一道尖锐且充满愤怒的怒喝声,猛地从街道旁的一处二层酒楼上传来。
“狗贼!逆贼!”
紧接着,一个身穿一袭青衫、身形挺拔如松的年轻人,竟然直接从二楼的窗口翻身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陆野面前不远处的街道中央。
这年轻人虽然穿着一身读书人的青色长衫,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刚折不弯的桀骜与冷硬!
青衫年轻人伸手一指陆野,破口大骂。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周围跪在地上痛哭的百姓,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乡亲们!快起来!不要跪这等叛逆之徒!”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天下哪有大明子民跪造反贼寇的道理?”
“尔等世受大明国恩!”
“如今君父有难,不思勤王报国也就罢了,反倒向这等乱臣贼子屈膝!”
“你们的忠孝节义,都喂了狗了吗?!”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远征军战士,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突然跳出来的白衣青年,默默拉动了枪栓。
而陆野的动作也停住了。
他没有发怒,反而目光幽幽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读书人。
这一路从陕北打到山西,他见过的读书人和大明官员不计其数。
但那些人,在见识了坦克大炮的恐怖威力、领教了远征军雷霆般的杀人手段后,无一例外全都吓得跪地求饶、尿湿了裤子。
哪怕是那几个晋商魁首,死到临头也只敢拿钱买命。
像眼前这个青衫书生一样,
面对几十吨重的主战坦克,面对满街荷枪实弹的现代军人,居然还敢这么嚣张地跳出来,指着他鼻子贴脸开大。
陆野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陆野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冷笑,缓缓向前走了两步。
“忠孝礼义?”
陆野幽幽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戏谑。
“刚才城里的守将屠杀无辜百姓的时候,你怎么不跳出来跟他们讲忠孝礼义?”
“现在老子把城打下来了,你倒是有胆子跳出来了。”
陆野停下脚步,眼神玩味地盯着他。
“还是说,你不怕死?”
听到陆野的话,那青衫读书人猛地一甩宽大的衣袖。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昂首挺胸,抬头望向阴沉的苍穹,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的狂傲。
“哼!怕死?!”
“逆贼!”
青衫书生怒目圆睁,声音在大街上掷地有声。
“我代州孙氏世代忠良!”
“岂会是贪生怕死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