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州城，主干道上。
孙传庭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了第一辆主战坦克的尾部挂件上。
他的嘴巴被两道宽大的胶带死死封住，整个人就像个粽子。
“唔！唔唔唔！”
看着周围荷枪实弹的远征军战士，孙传庭双眼喷火，疯狂地扭动着身躯，喉咙里发出无能狂怒的闷哼声。
陆野站在坦克旁边，看着这位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铁血名将此刻这副狼狈憋屈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就在这时，孙父在两名战士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老人家满脸的担忧与忐忑。
陆野收起笑容，走上前亲自扶住孙父的手臂。
“老人家，您放心。”
陆野语气温和，眼神却透着一股笃定。
“我陆野说话算话，绝不会伤他性命。”
“您儿子这股宁折不弯的傲骨，将来稍加打磨，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治世之才！”
孙父听闻，半信半疑地看了陆野一眼，但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随后，老人家被几名战士客客气气地扶到了一旁的施粥点，手里还被塞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丝粥。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
远征军开始在代州城内雷厉风行地接管防务。
开仓放粮、公审贪官、焚烧卖身契。
这一套熟练无比的流水线操作，在代州城内再次上演。
被绑在坦克上的孙传庭，冷眼看着那些被拉上高台枪决的大明官吏，眼神中满是不屑与鄙夷。
在他这个满脑子“君臣大义”的正统读书人眼里，这些贼寇无非是在施展些邀买人心、收买愚民的下作手段罢了！
然而，端着粥碗站在人群后方的孙父，却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自己这个傻儿子，从小只读圣贤书，根本没见识过大明官场真正的黑暗与血腥。
年轻人血气方刚，对自己的信仰有着绝对的偏执。
可他孙元震活了大半辈子，见得太多了！
他之所以满腹经纶却一辈子不肯入朝为官，不是没有能力，而是他骨子里不屑于和那些敲骨吸髓的贪官污吏同流合污。
孙父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曾经效忠的那个“大明”，早就不是圣贤书里写的那个天下大同了。
如今这世道，谁能让老百姓活下去，谁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孙父叹了口气，大口喝着碗里的热粥。
他现在别无所求，只希望这支神兵天降的大军能言而有信，留自己那一根筋的傻儿子一条命就好。
……
夏国新兵营的后续部队很快抵达，顺利接手了代州城的治安与防务。
大军没有在城内过多休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远征军的装甲合成营便正式拔营开拔。
深秋的清晨，寒风刺骨。
孙传庭依旧被死死绑在第一辆坦克的屁股后面。
几名战士怕他冻死，好心给他套了一件厚实的军绿色大衣。
但清晨的冷风顺着脖颈灌进去，还是冻得这位大明举人瑟瑟发抖，脸色发青。
“轰隆隆——！”
当装甲部队启动，沉闷的超导电机轰鸣声瞬间打破了代州城清晨的宁静，也惊醒了城中还在熟睡的百姓。
不知道是谁，在幽暗的街道上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闯军要走啦！”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块巨石。
紧接着，整条主干道两旁的木门被接连推开。
成千上万的代州百姓纷纷响应。
他们甚至连衣服都没穿戴整齐，一个个披头散发地冲出家门，潮水般涌向了街道两侧。
百姓们手里端着刚煮好的热鸡蛋，挎着装满白面馍馍的竹篮，发了疯似地往那些正在缓缓行驶的装甲车上塞，往战士们的怀里塞。
“青天大老爷啊！慢点走啊！”
“天冷，把这热乎的鸡蛋带上路上吃啊！”
无数老人拉着战士们的手，哭得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最纯粹的感激与不舍，那一双双热泪盈眶的眼睛，根本做不了假。
被绑在坦克尾部的孙传庭，呆呆地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他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因为挤不到前面，急得跪在泥地里嚎啕大哭。
他看到那些曾经被大明官兵当成草芥的百姓，此刻竟然把这群“反贼”当成了再生父母！
这一刻。
孙传庭那坚不可摧的封建纲常信仰，仿佛遭到了一记前所未有的重锤，灵魂深处传来了剧烈的震荡。
为什么？
大明的王师出征，老百姓避之不及，如避蛇蝎。
而这群反贼离开，百姓却夹道痛哭，倾其所有？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
就在孙传庭陷入深深的迷茫与挣扎时。
坐在车长位上的陆野转过头，伸出手，用指关节轻轻捶了一下孙传庭那颗倔强的脑袋。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
陆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这，才叫真正的民心所向！”
孙传庭脸色涨得通红。
“唔唔！”
他死死咬着牙，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哼，猛地扭过头去，闭上眼睛不再看陆野，但颤抖的睫毛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大军迎着初升的朝阳，浩浩荡荡地驶出代州城门。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拿着一份刚刚解码的电报，快步跑到了指挥车旁。
“陆总！”
通讯兵敬了个礼，神色有些古怪。
“雷队长刚从南线发来的加急电报，他们已经顺利打下卫辉府了。”
“但是……遇到点特殊情况，雷队说必须向您汇报一下，让您来亲自做决定。”
听到这话，陆野眉头微挑，接过电报迅速扫了一眼。
仅仅看了两行，陆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古怪，随后竟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卫辉府，那可是大明潞王的封地！
这位大明朝的潞王朱常淓，今年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十岁出头，还是个半大孩子！
电报上，雷鸣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懵逼。
兵临城下时，卫辉府没放一枪一箭。
因为这位十岁的小藩王，竟然自己命人打开了城门，亲自捧着王府宝库的钥匙，大摇大摆地跑出来投降了！
他不仅主动把王府金库里几百万两白银和成堆的粮食全捐了，甚至提出投降后的唯一要求，竟然是想坐一坐武装直升机！
电报的最后一行，雷鸣用一种无比头疼的语气写道：
“老陆，咱们杀藩王斗地主的流水线，在这卡住了。”
“这小屁孩不仅把钱全交了，现在还抱着咱们装甲车的履带两眼放光，赶都赶不走。”
“但是吧……他爹以前没少作恶，城里的老百姓现在全都红着眼，围在外面喊着要打死他。”
“可我看这小孩子……额，好像确实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要不我给保了？在线等，急！”
陆野看着手里的电报，嘴角疯狂抽搐。
这大明朝烂透了的宗室里，居然还真出了个骨骼惊奇的奇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