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可不行。
万宁咬了咬牙，再一次瞬移，故意拉开了距离，直接跳到了街尾的一辆翻倒的卡车后面。
她弯着腰，一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像着了火一样，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她现在只想喘口气先。
“杀了你——”
然而，周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沙哑低沉，还带着电流的杂音。
万宁抬起头，就看到他从卡车上方，脸上带着疯癫的笑，整个人像一颗炮弹，直直地朝她冲过来。
万宁这次没有避开。
她的赫尔墨斯已经快到极限了，再瞬移一次，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站稳。
她咬紧牙关，抬起左手机械臂，横在身前，硬生生地接住了周凛那一拳。
“砰！！”
金属上的撞击闷响，震得她的耳朵嗡嗡作响。
她左臂的外壳在那一瞬间凹了进去，像被踩扁的易拉罐似的，同时，一股焦糊味从破损的缝隙里飘出来。
万宁暗暗叫糟。
这条胳膊怕是废了!
但她的右手并没有停下，在左臂接住那一拳的同时，右手已经端起了枪，枪口对准了周凛，扣下了扳机。
“嗡！”
电磁脉冲在极近距离内爆发。
周凛后撤不及，左腿被命中了，腿部立即炸开一团蓝白色的电弧，失去了所有动力。
他身体猛地一歪，用那条还完好的右腿撑住了地面，才没有倒下。
万宁则再次瞬移到了十米开外。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外壳凹进去了一大块，裂缝里能看到里面焦黑的线缆，整条手臂挂在身上时而有反应，时而没反应。
她还没来得及多做检查，那个恐怖的声音又来了。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周凛用那条完好的右腿，弹簧一样猛地一蹬，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直直地朝万宁扑过来。
他的身影在半空中展开，仅剩的左臂张开，像一只扑食的秃鹫。
万宁咬着牙，拼尽全力再次启动赫尔墨斯。
后背的义体接口处传来一阵灼烫的热度，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肉是不是要被烫熟了。
但现在顾不上这个。
她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在周凛触碰到她的前一刻消失了。
她再次瞬移到了周凛身后。
这一次，她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感觉自己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像快要散架了。
而周凛失去一条腿后，反应也慢了许多。
他扑空的那一瞬间，身体失去了平衡，左臂在地上撑了一下才没摔个狗啃泥。
万宁坐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喘着粗气，端着电磁脉冲枪，手都抖得不行了，但还是扣下了扳机。
“嗡！”
电磁脉冲击中了周凛的仅剩的右腿，又是一顿滋啦冒烟，火花从关节缝隙里喷出来。
周凛身体猛地一歪，彻底失去所有支撑，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
万宁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的枪都握不住了。
但看着周凛两腿都废了，手也断了一只，爬都爬不起来了。
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哈哈，还是自己赢了！
“沙，沙沙......”
突然，她听到了一阵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万宁抬起头，吓了一跳。
周凛还在动！
他趴在地上，用那条仅剩的左臂撑着身体，他在爬行！
左臂前伸，扣住地面，再拖，再伸，两条腿拖在身后，断掉的右肩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的痕迹。
他的脸从地上抬了起来，那张半人半机械的脸上，全是灰尘和血污。
那血红的义眼，似乎在燃烧，死死地盯着万宁，里面没有疲惫，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
只有恨。
至于为什么要恨，至于恨的是什么，周凛已经不知道了。
他混沌的思绪中，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知道朝着那个方向，那个喘着气的女人前进。
他要杀了她！
万宁看着那个浑身冒烟、还在朝她爬过来的东西，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她是真的吓到了，她想后退，但腿真站不起来了。
只能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电磁脉冲枪，对准了周凛，手指扣下扳机。
“咔。”
空的，枪的能量仓空了，万宁又扣了两下，还是没用。
她慌慌张张地把枪往旁边一扔，手忙脚乱往腰间匕首摸去。
可周凛越爬越近。
他的左臂在地上撑了一下又一下，碎石嵌进了金属指节的缝隙里，右肩还在滋滋冒着血。
他的身体早就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
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像刀刻的一样清晰：他要杀了她！
越来越近，左臂再次前伸，周凛整个人往前爬了半米。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在万宁脸上。
就在他即将碰到万宁的一瞬间，突然，一阵寒意从周凛的身后涌来。
冰霜从他后背开始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攀爬。
很快，覆盖了他断掉的右肩。
他的左臂僵在了半空中，五指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离万宁的靴子不到半米。
冰霜爬上了他的下颌，爬上了他的嘴唇，鼻梁，爬上了他那血红的义眼。
他看着万宁。
看着这个坐在地上、一脸恐惧的女人，直到她的身影在他瞳孔中越来越模糊，直至变成一片黑暗。
他的嘴唇最后动了动，那层冰霜从嘴角裂开一点细缝。
“杀……了……你……”
周凛那双猩红的义眼，终于暗了下来。
冰霜覆盖了他的整个头颅，把他凝固成了一尊手还在向前伸着的冰雕，定格在他扑向猎物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