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钟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覆满冰霜的周凛。
又低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万宁。
她正手抖着握着匕首，一副被周凛吓到还没缓过来的模样。
丧钟挑了下眉，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家老大，有点欠揍和漫不经心的调侃道：
“老大，你该不会是在害怕吧？”
万宁一愣。
害怕？我堂堂一个帮派老大，怎么可能会害怕？
她张了张嘴，反驳的话都到了嘴边。
可又转念一想，不对呀，我是老大还是你是老大？你什么语气跟我说话？我需要向你解释吗？
她立即换了个戏路。
匕首往地上一扔，捂着胸口，直接做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是啊，我害怕呀！吓死我了，差点交代在这儿了！”
丧钟没接腔，不知道她在整哪出。
只见万宁说着，还十分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一脸心有余悸。
然后她话锋一转，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丧钟一眼。
随即脸上挂起了一分惊恐，两分失望，三分可惜，四分幽怨表情。
“唉，没办法，手下们一个个的，连我这个老大都保护不好，还得我亲自上阵跟一个赛博精神病肉搏！你看我这左臂，估计是废了。”
她越说越来劲，“哎哟，又是一笔钱呐，也不知道帮派的钱周不周转得过来，实在不行，干脆不装义体算了，省点钱，我当个独臂老大，这听起来也......”
“够了。”
丧钟似乎有些受不了，打断她的碎碎念，“别装了。”
“我没装啊，”万宁一脸无辜。
丧钟“哼”了一声，见状，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万宁急了，就这么走了？
她直接在后面开始喊，“哎呀，手下直接把我扔这啦，都不管我这个老大啦，有没有人来管管啊，我真是个失败的老大呀~~”
她尾音拖得老长，在空荡荡的街面上回荡。
最终，丧钟脚步顿住，大概是觉得她嚎得实在有点丢人，丢铁拳帮的脸。
听不下去了，当即回头转身将她扶起，再把她塞进了浮空车，安排手下将她送去帕维那。
动作一气呵成。
这才终于将这个老大打发......不......送走了。
等安定队的浮空车赶到时。
现场战斗的痕迹还在，但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安定队下来了五个人，清一色的白色作战服，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小心谨慎。
他们在附近搜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只有满地的狼藉，弹坑、碎石、焦痕、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一个安定队后勤人员蹲在街中间，手里拿着扫描仪在地上划拉了半天。
最后目光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躺着一把匕首。
她捡起了匕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并没有血迹。
身后一个队员突然探过头来，头盔下的声音闷闷的，问她：
“是有什么发现吗？”
后勤人员的手指在匕首柄上摩挲了一下，头盔遮住了她的表情。
“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现。”
队员没再追问，转身去检查别的地方了。
而那后勤人员则把匕首收进了腰间的侧袋里。
他们在附近又搜了十来分钟，没有找到赛博精神病患者。
领队在对讲机里跟上级汇报了，“估计就是街头斗殴，报了假警，这帮人天天闲着没事干。”
上级：“收队。”
五个人陆续上了浮空车，引擎启动，浮空车缓缓升空，在巷口的上空悬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朝上城区的方向飞去。
那个后勤人员从车窗里探出了头。
她摘下了头盔。
有些毛躁的双马尾在风中被吹得乱七八糟，瞳孔里映着派南区那片灰蒙蒙的天。
*
周凛死后，黑帽帮彻底乱了。
那些被压制已久的矛盾，像火山一样爆发。
谁接替周凛的位置，谁接管哪条街，谁的人多，谁的人少，账目对不上，武器分配不均，积怨了许久的问题全冒了出来。
铁拳帮都没有怎么动手。
丧钟、老魏带着人从南边压过去的时候，黑帽帮几个小头目已经自己打起来了。
有人想投降，有人想跑，有人想拼死一搏，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演变成了内讧。
枪声在黑帽帮的地盘上响了整整一夜。
那些曾经让铁拳帮头疼的据点，仓库、弹药库等，在周凛消失后的第三天，几乎拿下大半。
守着的人要么跑了，要么投降了。
只有一个地方，遭遇到了顽强抵抗。
周凛生前的几个死忠手下，带着一些人，死守着一处据点，不肯退。
不管老魏怎么喊话，劝他们投降，不要做无畏抵抗，都没用。
里面只传出消息：“绝不背叛，决不投降，要为周凛报仇，与黑帽帮共存亡。”
老魏等了半个小时，没有再等，直接下令，“动手。”
经过一番激烈交火。
那十几个黑帽帮成员，全部倒在了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一个投降，没有一个后退。
万宁躺在指挥室的沙发上。
她身上没什么大伤，就是累，有点虚脱。
左臂换了新的义体，连夜装上去的，还没完全适应，手指动起来有点生涩。
此刻，她嘴里正叼着一支营养液，脚搭在茶几边缘，看着眼前巨大的虚拟地图。
黑帽帮的地盘一块一块地变了颜色，逐渐融入了贴全部的地盘中。
万宁看着那些颜色变化，心情十分愉悦。
她吸了一口营养液，腮帮子鼓了起来，慢慢咽下去，淡淡的合成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但还不够，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一周后。
铁拳帮正式宣布接管黑帽帮全部地盘。
万宁没有搞什么盛大的庆祝仪式，甚至没有亲自到场。
她只是坐在指挥室的沙发里，看着虚拟地图上最后一块黑帽帮的深红色标记，被改成了绿色。
然后盯着那片连成一片的铁拳帮地盘看了好一会儿。
给荼蘼发了一个消息：“北边的产业，好好接手，千万别漏了。”
吩咐完，她嘴角翘了又翘，压都压不下去。
心里高兴。
光自己高兴不够，她觉得还得让手下的人也高兴高兴。
于是，她这一高兴，就开始了大手大脚。
手指在终端上飞快地点了一通，给全帮上下发了一轮奖金。
名目五花八门。
有北边行动特别津贴、讨伐额外奖励、长期坚守岗位慰问金、义体损耗补贴、精神抚慰金。
甚至连“高温天气作业辛苦费”都编出来了，虽然派南区这几天的气温还没超过三十度。
但万宁可不管那么多，反正发钱不能停。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发钱的快乐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发完这个，发这个。
最后还是黑猫跳出来，及时提醒她。
“收手吧，老大！再发账上就没钱了喵！”
她这才及时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