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淮安摸了摸被敲的脑门,乖乖地点了点头:“哦,淮安知道了。”
章世南满意地“嗯”了一声,随即又转向一旁的章应玥,脸上的表情更加严肃了几分:
“玥儿,你也要记住——以后不可随意赠男子荷包,明白吗?”
章应玥今年虽只有七岁,但女孩子家早慧,听了这话脸上微微泛红,低下头轻声道:“是,父亲,女儿知道了。”
章世南轻轻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正色道:“还有一件事,你们二人都要记着。”
他看了看章淮安,又看了看章应玥,声音低沉而认真:“以后在外人面前,不可直唤你们大哥哥为‘大哥哥’。”
两个孩子一愣。
章淮安最先反应过来,急急道:“为什么?大哥哥说过的,在外面也可以叫他大哥哥的!”
章应玥也跟着点头,小嘴微微撅了起来,显然不太乐意。
章世南叹了口气,蹲下身,一手搭在一个孩子肩上,耐心解释道:
“虽说他同你们说过不必拘礼,私下里怎么叫都好,但毕竟尊卑有别。”
“你们大哥哥是忠勇侯府的世子,他将来是要袭爵的。在外面若是随随便便地唤‘大哥哥’,旁人听了会笑话,也会让人觉得你们不懂规矩,觉得咱们章府妄图攀高枝。”
章淮安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他虽然小,可这些道理他听得懂——父亲说的是对的。
“私下里,你们爱怎么叫便怎么叫,”章世南补充道,“可到了外头,规矩不能破。这是为了你们大哥哥好,也是为了你们自己好。明白吗?”
两个孩子沉默了一会儿,章淮安先点了点头:“儿子明白了。”
章应玥也跟着点了点头,虽然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委屈。
宋心瑜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
她明白章世南的意思,也知道他说得对。
珩玉身份摆在那里,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
章家虽与林珩玉有宋心瑜生母这层关系在,但到底不能太过随意。
这不仅是为了章家好,也是为了珩玉好。
若是他们兄妹二人在外面一口一个“大哥哥”地叫着,传到有心人耳朵里,少不得要被议论。
珩玉待这两个孩子好,那是他的情分。
可章家不能因为这个情分就忘了本分。
“安儿,玥儿,”宋心瑜柔声开口,将两个孩子揽到身边,“你们父亲说的话,要记在心里。这不是疏远,是为了大家都好。”
“你们大哥哥心里,永远都是你们的大哥哥,只是在外头,咱们得替他撑一撑面子——你们叫他‘林世子’,旁人才会敬重他,是不是?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章淮安忽然抬起头,认真地说:“那我在家里还叫大哥哥,在外面就叫林世子。这样可以吗?”
宋心瑜和章世南对视一眼,都笑了。
“可以。”章世南点点头,又轻轻敲了敲儿子的脑门,“总算开窍了。”
章淮安嘿嘿一笑,随即忽然又想起什么,仰头问道:“母亲,那大哥哥什么时候来看我们?我想当面恭喜他中了状元。”
宋心瑜笑了笑,眼角还带着方才哭过的痕迹,但笑容却格外温柔:“等他忙完了这阵子,自然就来了。到时候你可不能直呼大哥哥,要叫——”
“林世子,”章淮安抢着说道,然后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我觉得叫大哥哥更亲……”
章世南和宋心瑜对视一眼,都不由得笑了。
章应玥也抿着嘴笑起来,悄悄拉了拉弟弟的袖子,低声道:“父亲说了,私下里可以叫大哥哥的。”
章淮安这才放心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进来,落在这一家人的身上。
宋心瑜看着两个孩子笑闹,又联想到他儿子今日一身状元袍踏马游街的盛景,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骄傲。
虽然她不能站在他身边,不能在人前以他母亲的身份自居,不能分享他的荣耀和风光。
但没关系。
只要他好好的,只要他前程似锦,她便什么都满足了。
她这辈子,不求别的,只求他平安顺遂。
如今他中了状元,入了翰林,将来还会袭爵,还会有更远大的前程。
她这个做母亲的,能在一旁远远地看着,便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宋心瑜将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了些,脸上的笑意,久久不散。
……
琼林宴设在殿试后第三日,地点依旧是皇家园林内。
这一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秋风送爽。
园内遍植金桂,此时正值花期,满园飘香,沁人心脾。
苑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池碧水倒映着蓝天白云,几只白鹭在岸边闲庭信步,悠然自得。
林珩玉天不亮便起了身。
他昨夜其实没怎么睡好。
倒不是紧张,而是这些日子连日应酬,迎来送往,精神始终绷着,如今大事已定,反而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他在床上躺了许久,翻来覆去地想些有的没的——想林如海跟黛玉听到消息时的神情,想章家的淮安和玥儿有没有去街上看游街……
想着想着,便听见外头有了动静。
他起身洗漱更衣,换上了那身簇新的状元冠服。
乌纱帽、大红袍、玉带、皂靴,一应俱全。
铜镜里的人眉眼端正,气度沉稳,大红袍衬得他面如冠玉,英气逼人。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出了门。
琼林苑离忠勇侯府不远,乘车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
林珩玉到的时候,苑外已经聚了不少人——今科进士二百八十三人,此刻都穿着簇新的进士巾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见他来了,众人纷纷让路,有人拱手道贺,有人笑着寒暄,林珩玉一一回礼,不卑不亢,从容有度。
进了宫,便有礼部的官员前来引导,按名次排列。
林珩玉作为状元,自然站在最前面,榜眼和探花分列左右。
三人身后,是二甲传胪及以下诸进士,依次排开,蔚为壮观。
巳时正,圣驾临幸。
天子今日着常服,并未大张旗鼓,但随行的仪仗依旧威严庄重。众进士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礼毕,天子赐宴。
琼林宴的规制极尽奢华。御膳房精心准备的菜肴流水般端上来,山珍海味、时鲜果蔬,应有尽有。
苑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姬在池畔的水榭上翩翩起舞,衣袂飘飘,宛如仙子。
林珩玉坐在状元的位置上,面前是一张小几,上面摆满了各色菜肴。
他举箸尝了几口,确实精致,但心思却不在这上头。
他注意到庆安帝今日心情似乎很好,不时与身旁的几位大学士说笑,偶尔还会朝进士们这边看几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