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玉微微躬身,谦逊道:“三伯公过誉了,珩玉不过是侥幸,当不得如此夸赞。”
林德宏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道:“瞧瞧,这孩子还谦虚上了!如海,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比你当年还出息!”
林如海捋须而笑,眼底是藏不住的欣慰,嘴上却道:
“他还年轻,经不得夸,你们少说两句。”
几位叔伯哪里肯依,围着林珩玉又是一番打量。
林德明的大儿子林瑞也在人群中,比林珩玉大几岁,身材高挑,面容清俊,性子却随了他父亲,沉稳内敛。
他走上前来,朝林珩玉拱了拱手,笑道:“珩玉,多年不见,可还记得我?”
林珩玉朝他也拱了拱手,而后爽朗一笑,开口道:“自然记得,忘了谁也不会忘了瑞大哥。”
林瑞听了这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伸手在林珩玉肩上轻轻拍了拍:“好,不枉大哥这些年没白惦记你。”
众人见他们兄弟二人亲厚,都笑了起来。
林德明捋着胡须,看着儿子和侄儿并肩而立的模样,眼里满是欣慰。
一旁的林德辉性子急,耐不住这慢悠悠的寒暄,上前一步道:
“行了行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如海他们船行了几日,想必也累了,赶紧进去说话。”
说着,便侧身引路,招呼众人往里厅去。
林如海笑着点头,抬脚往里走。
厅里早已备好了茶水点心。
石叔亲自带着几个小厮奉茶,动作麻利而恭敬,嘴里还念叨着:
“老爷尝尝这碧螺春,是今年清明前新采的,沈老爷前几日特地送来的,说是给老爷接风。”
林如海端起茶盏,揭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茶香扑鼻而来。
他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回甘悠长,确实是上好的碧螺春。
他点了点头,对石叔道:“砚堂有心了。”
石叔笑道:“沈老爷隔三差五就来问老爷的信,比我们还急呢。”
众人落座,林德明率先开口:“如海,你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
林如海放下茶盏,道:“珩玉有三月的省亲时间,我打算祭祖、修坟、省亲,该办的事都办了再回京。”
林德明点点头,捋须道:“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该办的事抓紧些,倒也够用了。”
林德辉在一旁接过话头:“如海,你这次回来,除了祭祖修坟,可还有什么别的打算?这老宅里有些年久失修的地方,趁着你在,要不要一并修整修整?”
林如海想了想,道:“修宅子的事不急,先紧着坟茔那边。五年没去了,我总该先带他们兄妹二人先去祭拜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眼底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只是被他压着,不肯轻易放出来。
林德明看了他一眼,明白他心里的愧疚,便岔开话题,对林珩玉道:
“珩玉,你难得回来一趟,回头让你瑞大哥带你四处走走,姑苏这几年的变化可不小。”
林珩玉欠身道:“是,正有此意。方才瑞大哥已经说了,待祭祖之后,带我四处转转。”
林德明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林如海:
“如海,明日祭祖的事,我都安排妥当了。香烛纸马、祭品供品,一样不少。你看还有什么要添的?”
林如海知道林德明做事向来周全,他既这般说,想必已是妥帖周到。
对方特意问一句,原是怕他自己另有准备,免得两处重复了。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沉吟道:
“德明兄费心了。供品按老例来就行,不必格外添什么。
只是我这里备了几样东西——一坛‘状元红’,是前些年为珩玉埋下的,如今正好带过去,让他老人家尝尝;
还有珩玉高中的捷报誊本,也该在坟前念一念,让他和母亲都听听。”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我让人备了些新制的素色纸钱,是玉儿亲手叠的,她性子细,叠得齐整,也算尽份心意。这些东西我自己带着,其余的便按你安排的来,断不会有差池。”
林德明闻言笑道:“你考虑得这般细致,再好不过。有这几样,泉下的叔父婶娘定是欢喜的。”
一旁的林德辉也点头附和:“可不是!叔父生前最看重子孙上进,要是他知道珩玉中了状元,不定多高兴呢。”
林如海听林德辉提起父亲生前之事,目光微微一凝,旋即垂下眼睑,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没有说话。
林珩玉察觉到父亲神色有异,便接过话头,笑道:
“三叔公记性好,珩玉明日定当在坟前好好磕几个头,让祖父看看他这孙子,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话音刚落,厅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的通报:“老爷,各位爷,姑娘们来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几位穿着素雅衣裙的妇人领着一群半大的姑娘走进来,为首的正是林德明的夫人陈氏。
她身后跟着林瑞的妻子柳氏,还有几位旁支的婶娘,以及一群怯生生的姑娘们——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才刚到及笄之年,都是林家在姑苏本家的小辈。
小辈们上前行礼:“给叔父请安,给各位叔伯请安。”
林珩玉跟黛玉也起身朝诸位婶娘姨母们行礼。
林德明笑道:“快让孩子们都坐下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丫鬟们连忙搬来圆凳,这次林家族人来的比上次林珩玉带着黛玉上门拜访的人要多,有许多同辈的两人都未曾见过。
他们也不曾见过兄妹俩,姑娘们挨着自家母亲坐下,偷偷打量着林珩玉和黛玉。
尤其是林珩玉,新科状元的名头早已传遍姑苏,她们只在传闻中听过,今日见他生得俊朗温润,谈吐得体,不由得有些羡慕黛玉有这么好的兄长。
柳氏是个爽朗性子,见姑娘们拘谨,便笑着打趣:
“你们这些丫头,平日里在院里疯跑,今日见了状元公,倒成了闷葫芦。瑞哥,你这个做大哥的,也不说句话。”
林瑞闻言笑了笑,对林珩玉道:“后院的海棠开得正好,方才我进来时,还见几个妹妹在廊下扑蝶。等会儿忙完了,我带你和妹妹去瞧瞧?”
林珩玉正想点头,却见林德宏摆摆手:“不急不急,先说说正经事。”
他转向林如海,神色郑重了些,“如海,祭祖之后,还有桩事得跟你商议。族里的学堂去年塌了半间,孩子们都挤在祠堂偏院念书,不是长久之计。你看能不能……”
“三伯公是想重修学堂?”林珩玉接过话头,目光清亮,“此事理应如此。文风昌盛方能家族兴旺,侄儿愿意捐出五千两,作为重修学堂的费用。”
这话一出,满厅皆静。
五千两可不是小数目,足够盖起三进的院子,还能余下不少钱请先生、置笔墨。
林德宏愣了愣,随即抚掌大笑:“好!好!不愧是我林家的状元郎!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林如海看向儿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补充道:
“学堂的匾额,我会请京中好友题字。另外,我会让人从京城多带些新书过来,充实学堂的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