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军渡黄河了?……平阳府破了?”
万历皇帝死死盯着趴在地上痛哭的李进,喉咙里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黄河天险,连阻挡那贼军半个月的资格都没有吗?!
“皇爷……”
李进浑身抖得像个筛子,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金砖。
“那……那姓陆的贼人还说……”
李进牙齿打颤,支支吾吾,根本不敢把陆野那大逆不道的话复述出来。
“说!”
万历双眼通红,像是一头濒死的孤狼,嘶吼道:“朕赦你无罪!他到底还说了什么!”
李进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闭着眼睛,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那贼人说……”
“让您该吃吃,该喝喝,好好享受人生最后的时光……”
“他还说,这紫禁城,他要定了!”
听到这番狂妄到了极点的话。
“大胆!!!”
万历皇帝发出一声凄厉的暴喝,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龙榻旁边的矮桌上。
胸口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他只感觉喉咙口猛地涌上一股腥甜,眼前一阵阵发黑。
万历死死咬着牙关,硬生生将那口已经涌到嘴边的鲜血给咽了回去。
“皇爷息怒啊!”
李进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指着殿外的纸箱。
“皇爷,那贼人不仅不肯接旨,还让老奴给您带了个礼物回来……”
“说是……说是送给您的回礼……”
礼物?
万历强压下翻涌的血气,眼神冰冷刺骨:“拿进来!”
一直守在旁边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卢受,立刻上前。
为了皇帝的安全,卢受没敢直接把那个来路不明的密封纸箱拿进殿内。
他退出殿外,让人小心翼翼地划开封死的胶带。
在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里面没有藏着火药暗器,也没有淬毒,只是一本本厚厚的账册后。
卢受这才捧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快步走回龙榻前,恭敬地呈了上去。
“皇爷,是一些账本。”
万历皱着眉头,一把抓过那本厚厚的账册,冷冷地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
万历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手指微微颤抖着,翻开了第二页。
第三页……
随着翻看的速度越来越快,万历皇帝脸上的死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坠冰窟的暴怒与杀意!
这不是普通的账本。
这是晋商八大家走私关外、贿赂大明朝堂衮衮诸公的“干股分红”账单!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他平日里无比信任的朝廷重臣!
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
甚至连那辽东前线的将领,有七成都拿过这些卖国贼的黑钱!
“好……好得很呐!”
万历浑身剧烈颤抖,双眼暴突,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猛地将那本厚厚的账册重重地砸在金砖地面上!
“哇——!”
这一次,万历再也压制不住胸中翻涌的气血。
一口腥臭刺鼻的黑血,直接从他嘴里狂喷而出,溅了满地。
万历皇帝眼前发黑,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龙榻上。
“皇爷!”
卢受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冲着殿外凄厉地大吼起来。
“太医!快传太医!”
万历虚弱地躺在床上,面如白纸。
他艰难地抬起枯瘦的手臂,无力地挥了挥,阻止了卢受的呼喊。
没用了。
传太医也没用了。
直到这一刻,看着地上的那本账单,他才终于明白。
不是贼军太强。
是大明的根子,早就已经从里到外彻底烂透了!
那些在朝堂上互相攻讦的党争诸臣!
那些自诩刚正不阿、天天上书死谏的言官!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看似两袖清风的朝廷重臣!
国库空虚,一个个整天就知道哭穷,张口闭口就是没钱,
天天变着法子打他内帑的主意,想掏他的私房钱!
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背地里竟然全都是些中饱私囊、卖国求荣的畜生!
“杀……”
万历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大殿的屋顶,嘴里无意识地蹦出两个字。
“杀……杀光他们……”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
乾清宫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到了极点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摔进了大殿,重重地跪在地上。
“报……报皇爷!”
小太监声音凄厉,宛如报丧的夜枭。
“八百里加急!”
“贼军分兵南下,一路横扫中原,如入无人之境!”
“如今大军即将兵临洛阳城下!”
“洛阳福王殿下十万火急,发来血书向朝廷求救啊!”
福王!洛阳!
那可是万历皇帝这辈子最心疼、最偏爱的亲儿子朱常洵的封地啊!
听到这个消息。
万历皇帝感觉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双眼彻底陷入了一片漆黑。
在彻底晕死过去的前一秒,万历皇帝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让他感到深深绝望和恐惧的念头。
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神仙军队?
十天不到的时间。
北路打穿了平阳府,南路竟然也已经兵临洛阳城下!
双线作战!双线平推!
大明……真的要亡了吗!?